一切就绪,林漠一双脚光着踩在温暖的地毯上。
哦对了,还有个别观众最喜欢的。
他在衣柜里摸索一番,抽出一条长长的绸带。
月牙色,两指宽,做工精致,入手丝滑。
林漠以手为梳,略略撇开了额前发,将那抹绸带缚于眼前,双手牵着绸带的两端绕于脑后,松松扎了个蝴蝶结。
月牙色绸带很长,顺着发丝斜至青年身前,一眼望去,这人恍惚带着股破碎感与清冷意味,半长的发丝搭着绸带,衬着双颊,一时间分不清是绸带更月白还是肤色更透皙。
系完,林漠忽而垂手静默,站立原地,不远处的摄像机也沉默地闪着灯,屏幕里的画面正好将他和身后巨大的画架框入其中。
他唇角无奈牵起,下一瞬拉成平直的一条线,轻柔的叹息无声拂过这片空间。
“开始直播。”
**
夜幕降临,夜晚是属于年轻人的狂欢。
晚上是属于直播的高峰期,隔洋远眺,半球的另一边则是白日直播的高峰期。
平平无奇的一天,年轻人回到出租屋,枯燥乏味的白日上班日常让他期待着下班后能在直播中寻求不一样的刺激,观看别人的人生或是更加博人眼球又‘精彩逼真’的内容,方能让他感受到干瘪乏味的生活挤压到牙根才抿出来的一丝乐趣。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其中的内容从鲜活人物变成野蛮动物,从猎奇生物再到大眼萌物。
电子方屏宛如吸人精气的鬼怪,蚕食着他领略快乐的感官,拉高代表满足的阀值。
来来回回就这些,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不耐的烦躁,仅仅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想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困在信息茧房里,于是换了个号。
猫爪对新人主播的前几次推流力度还算大,年轻人一进入直播间就发现被屏幕中间那块巨大画板夺走注意力。
或者说,是悬在画板上那只握着画笔的手。
直播间放着轻音乐,配合着画面中一人一画架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别致的艺术般的宁静。
待他视线从那只手移到画面主人身上,便下意识不愿再移开视线。
画面中大半被那个巨大的画架夺去位置,摄像头只是沉默拍摄着青年的背影以及持笔动作的手腕。
屏幕中的青年好似清雅又脆弱,他作画的身姿宛如青竹,撑起那身宽松的薄衣,脑后一抹月牙绸带荡漾,无端让人想伸手去解开,他一动,皓腕雪骨,暗中带劲,持笔往画纸上落。
像是书法大家,一抹赤红便画纸上燃烧起来。
只是……
年轻人有些皱眉地看着主播的背影,这抹颜料未免太多。
画布上只有一色,被青年从中间落下,浓郁至极,那大块的颜料似乎下一秒就要啪嗒一声掉地上。
让只有寥寥十几人的观众不禁皱眉,仿佛颜料一旦掉下就要从直播间划走。
下面的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主播主播,你是画画还是干什么的?】
【这颜料指定掉他鞋上,我赌一枚猫爪币的礼物】
【主播露脸不,看背影直觉是老婆(叼玫瑰)】
浓郁的红色摇摇欲坠,屏幕里的人影也对观众不闻不问,转动着画笔,蜘蛛网般向四周划拉直线,将笔尖上的颜料拨到无色,也就是笔尖触及画布的声音都仅剩摩擦时,方才停下。
直播间名字叫“欢迎观看作画。”
主播的昵称是“手绘画师。”
句号都被包含在其中,就像是主播语音输入没删句号。
有人觉得怪怪的,但是一眼看去又没什么问题,这时,直播间里终于传出主播的声音:“有人在看我作画吗?”
主播的声线尤为清晰,带着淡淡的疑惑,和一丝明显的笑意,不紧不慢,悠然闲逸,瞬间将在场十八人中三分之二的人给俘虏了。
不少人守着直播间捂住耳朵,觉得这人是个钓鱼大佬,于是十几个人硬是把弹幕刷出千军万马之势:
【男朋友我恋爱了,请允许我移情别恋十分钟】
【好好听,主播是声优吗,考虑来我们公司当全职声优吗,月入XK,上一休一……】
【哪来的HR,叉出去,主播看我,我出五张想请你今晚给我讲睡前故事】
【楼上的姐姐,其实我也可以……】
弹幕内容程发散思维态势形成老练的妖魔鬼怪,啥都有,里面的人影依旧是背对着所有人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将画笔洗净擦干,蘸上另一抹颜色涂抹在画布上。
蘸颜料时偏过的侧脸在灯光弧线中略过,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道月牙白的绸带不是系于额头,而是遮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