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
林婉儿刚从传道院出来,便听见这几句议论,脚步不由一顿。
她皱了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徒生回头看见她,赶紧行礼。
“林师姐,你还不知道?黑水渊出事了。”
林婉儿脸色微变:“大师姐呢?”
那徒生一愣,连忙道:“大师姐没事。听说张二和玄天宗的萧三长老勾结,还牵扯到戒律峰妃淳长老。大师姐在黑水渊中临阵破境,已经是化神了。”
林婉儿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眼朝凌云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瞬,很快又收回目光,声音仍旧稳着:“她可有受伤?”
“这倒没听说。”那徒生道,“不过楚星遥伤得很重。”
林婉儿眉心一动:“楚星遥?”
旁边另一个徒生表情古怪:“听说是她替大师姐挡了一击,差点死了。”
林婉儿愣住。
楚星遥?
替顾明烛挡了一击?
她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那人平日里连被多说两句都要缩起来,怎么可能真在生死关头挡到顾明烛面前?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以前总觉得她没皮没脸,没想到真遇上事,她还挺……”
那人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讪讪住了口。
林婉儿冷声道:“消息未明,别乱传。”
几个徒生赶紧闭嘴。
林婉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回头问:“她现在在哪?”
“谁?”
林婉儿皱眉:“楚星遥。”
那徒生连忙道:“听说在霜寒洞府养伤,慕青长老说她伤得很重,暂时不能挪动。”
霜寒洞府。
林婉儿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顾明烛的洞府向来清冷,寻常同门连门前石阶都不敢多站,楚星遥竟然能在那里养伤?
她沉默片刻,转身往凌云主峰的方向走去。
……
霜寒洞府内。
楚星遥刚被顾明烛盯着喝完第二碗灵羹。
她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床顶。
灵羹很好喝。
但是顾明烛亲手喂的。
所以喝得很有压力。
顾明烛坐在一旁,正低头替她整理慕青长老留下的丹药。每一瓶丹药都被她分门别类放好,又在瓶身上贴了细小的灵符,写明何时服用、服几粒。
楚星遥看得目瞪口呆。
大师姐竟然会做这种事?
这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让人无措。
她正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师姐,林婉儿求见。”
楚星遥一愣。
林婉儿?
她来做什么?
顾明烛手上动作一顿。
她看向楚星遥,方才对门外时冷淡的眉眼,不知何时缓了下来。
“想见吗?”
楚星遥被问住了。
顾明烛现在竟然问她想不想。
楚星遥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她……是来找大师姐的吧?”
顾明烛垂眸看她,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她是来见我的。”
顿了顿,又道:“但这里现在也是你养伤的地方。你若不想见,我让她改日再来。”
楚星遥:“……”
她赶紧道:“见吧见吧,别因为我耽误大师姐正事。”
顾明烛看着她急着撇清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现在好好躺着,便不算耽误。”
楚星遥心口一跳。
她不敢接这句话,只能低头假装咳嗽。
顾明烛转头看向门外,声音重新冷淡下来:“进来。”
片刻后,林婉儿进了内室外间。
她今日来得很快,衣袂间还带着一点传道院外的风。
进门前,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说辞。
先问顾明烛伤势,再问黑水渊之事。若顾明烛愿意,她还可以替她整理案卷,或者去外事堂帮忙跑一趟。
可刚一抬眼,她便看见顾明烛正坐在楚星遥床边,手边还放着一只温玉小盏。
那小盏里还剩了半勺灵羹。
楚星遥则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神情乖巧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惊恐。
林婉儿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楚星遥,又看了看顾明烛。
顾明烛的衣袖垂在床沿,离楚星遥很近。
林婉儿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她朝顾明烛行了一礼。
“大师姐。”
她上前一步。
“听闻黑水渊事变,你临阵破境,可有受伤?”
顾明烛抬眸看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无事。”
林婉儿似乎早已习惯她这样简短的回答,又上前半步。
“那便好。我听说张二与玄天宗萧三勾结,此事牵连颇深。若大师姐需要人手,我可以去外事堂替你查旧账,也可以去戒律峰打听妃淳长老那边的动静。”
顾明烛道:“不必。”
林婉儿脸色微微一僵。
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到楚星遥身上。
楚星遥被她看得心里发虚,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林师姐。”
林婉儿看着她那副苍白模样,语气仍算客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刺。
“楚师妹倒是好本事。”
“出去一趟,竟能让大师姐亲自照料。”
楚星遥:“……”
她张了张口,还没想好该怎么接,顾明烛便淡淡道:“她伤重。”
林婉儿看向她。
顾明烛神色不变,声音仍冷:“慕青长老说了,不能受惊,也不能多说话。”
楚星遥:“……”
她什么时候不能多说话了?
林婉儿也顿住。
她看着顾明烛,又看了看楚星遥,半晌才勉强笑了一下。
“我只是关心楚师妹的伤势。”
顾明烛淡声道:“看过便可。”
林婉儿:“……”
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楚星遥夹在两人中间,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
林婉儿沉默片刻,终于低下眼。
“那我改日再来。”
说完,她又看向顾明烛。
“大师姐若有需要,便随时唤我。”
顾明烛只道:“嗯。”
林婉儿转身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明烛已经重新低下头,把那只温玉小盏拿了起来。
她对楚星遥道:“还剩半盏,凉了便不好喝了。”
声音不高,却和方才对她说话时截然不同。
林婉儿脚步微顿。
她垂下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霜寒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