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来一看。
那里被人用极其笨拙的手法,歪歪扭扭地编进了一个小小的红豆大小的结。
是一个平安结。
这东西很难编,尤其是要把这么小的结藏在剑穗里不被人发现。
看这手法,不知道拆了编、编了拆多少次。
顾明烛的手指僵住了。
她想起那段时间,楚星遥的手指上总是贴着布条,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被猫抓了。
原来是编这个?
顾明烛抿了抿唇,放下了剑穗,又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被压在最底下的《追爱三十六计》。
书页已经卷边了,显然被人翻过无数次。
顾明烛随手翻开一页。
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是楚星遥特有的那种圆滚滚的字体。
书中策略:【第一计:近水楼台。要在她经常出现的地方制造偶遇,展现你的温柔体贴。】
楚星遥批注:难啊!大师姐只会去剑阁和寒潭。剑阁我不让进,寒潭太冷了我受不了。上次我想在那假装偶遇给她递毛巾,结果被她一道剑气给震飞了……呜呜呜屁股好疼。看来我不适合温柔体贴,我适合抗揍。
顾明烛的目光凝住了。
她继续往下翻。
书中策略:【第十计:投其所好。送她最喜欢的东西。】
楚星遥批注:大师姐喜欢什么呢?她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但我看她上次多看了两眼路边的野花,明天我去后山采一束最漂亮的送给她!希望能博美人一笑!冲鸭!
那是两年前的事。
第二天,楚星遥确实送了一束花放在门口。
但顾明烛看都没看,让杂役扫走了。
顾明烛的手指微微发紧,一页页翻过去。
每一页,每一条策略下面,都记录着楚星遥当年的小心思。
有期待,有失落,有自我打气,也有被冷落后的委屈碎碎念。
整整一本书,写满了一个笨拙的傻子,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拼尽全力地想要靠近一颗石头。
虽然聒噪,虽然愚蠢,虽然令人烦躁。
但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热度,却是烫手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最新的批注,墨迹似乎还是新的,应该是不久前写上去的:
楚星遥批注:三十六计都用完了,她还是不看我。算了,可能这就是命吧。这书没用了,改天拿去垫桌脚。
顾明烛看着这些批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混杂着莫名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
剑穗里的平安结,画像上每一笔笨拙的勾勒,话本里每一句碎碎念。
这些曾经被楚星遥视若珍宝、藏在箱底不让人碰的东西,承载了她整整三年的真心。
而就在刚才。
楚星遥蹲在路边,为了三个铜板,把它们全卖了。
卖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甚至在拿到钱的时候,还高兴地对自己喊谢谢。
她是真的……不要了。
不仅仅是不要这些破烂。
她是连同这些东西里藏着的、那份对顾明烛的喜欢,也一起打包,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
“呵……”
顾明烛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把那本话本重重地合上。
洞府内一片死寂,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因为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而剧烈跳动了一下。
“楚星遥。”
顾明烛盯着那本话本,声音有些哑。
“这就是你的真心吗?”
“……这么廉价,说扔就扔。”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种愤怒不是因为楚星遥的纠缠,而是因为她的抽身。
就好像一个人习惯了身后跟着个影子,突然有一天影子不见了,她才发现,原来那个影子并不是理所当然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