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有云: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这句话适用于许多修仙者，毕竟内门徒生大多已辟谷，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但楚星遥却因魔种体质特殊，无法修习正道辟谷术。

所以，她断粮了。

为了彻底结清欠顾明烛的那笔救命债，她掏空了积蓄。现在的楚星遥，别说吃肉了，连膳堂里最便宜的干馒头都买不起了。

咕噜噜……

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在空荡又小的洞府里格外响亮。

楚星遥瘫在床上，饿得眼冒金星。她扭头看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大箱子。

那是她的百宝箱，不对，应该是曾经的百宝箱。

上辈子，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关于顾明烛的东西。

有顾明烛练剑时随手丢弃的断剑穗，被她捡回来洗干净编好了；

有她偷偷画的顾明烛画像，虽然画技感人，全靠意会；

还有好些本她以前斥巨款从山下买来的《追爱三十六计》、《清冷师姐爱上我》等话本。

以前，谁要是敢碰这些东西一下，楚星遥能跟人拼命。

但现在……

楚星遥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深情款款瞬间变成了迫于生存的市侩。

这些破烂……应该能换几个馒头吧？

……

凌云宗的小集市，是徒生们私下交易物品的地方。

今日的集市格外热闹。

在一堆卖灵符丹药的摊位中，楚星遥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她蹲在一块破布后面，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头上插着根表示卖物的草标，脸上略带卑微的笑容。

“瞧一瞧看一看啦！”

楚星遥卖力地吆喝着，虽然声音因为饿肚子有点虚，“凌云宗大师姐顾明烛的独家周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顾明烛的名头太响亮，很快就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外门徒生。

“这是啥啊？”一个徒生拿起一块丑不拉几的布团。

“这位师姐好眼光！”楚星遥立刻竖起大拇指，“这是大师姐同款……呃，风色荷包，虽然是我绣的，但这里面装的可是大师姐洞府门口的土！沾染了大师姐的仙气，挂在身上能辟邪！”

众人：……没人想买装了土的丑荷包。

“那这个呢？”另一个徒生拿起一根磨损严重的剑穗，“这么旧，扔路边都没人要吧？”

楚星遥心头一跳。

那根剑穗，其实是三年前顾明烛扔掉的。那天雨很大，顾明烛嫌它旧了，随手扔在泥地里。楚星遥像个宝贝一样捡回来，洗了整整三天，然后挂在床头一直看着它傻笑。

但这肯定不能说出去，楚星遥面不改色地胡扯：“这就更珍贵了！这是大师姐用过的战损版剑穗，上面凝聚了大师姐的剑意，五块铜板！只要五块铜板你就能拥有元婴大能的感悟！”

“真的假的？”那徒生有些狐疑，但看着楚星遥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有点心动，“三块铜板卖不卖？”

“成！”

楚星遥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生怕对方反悔，“三块就三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急切地去接那三枚铜板。

只要有了这三枚铜板，今晚的馒头有着落了。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铜板的那一刻。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空出现，一把按住了那个徒生的手腕。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喧闹的集市，瞬间鸦雀无声。

楚星遥看着那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顺着那只手慢慢往上看，看到了一袭雪白的道袍，和一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顾明烛。

她今天本来是带队巡查集市秩序的，没想到刚走到这就听到有人在叫卖自己的名字。

不仅叫卖，还在……贱卖。

顾明烛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准备接过剑穗的那徒生。

“大、大师姐……”

买东西的徒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铜板叮当掉在地上，剑穗也扔了，转身钻进人群就跑了。

摊位前，只剩下蹲在地上的楚星遥，和站着的顾明烛。

楚星遥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

她看着地上那三枚孤零零的铜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无证摆摊，还卖顾明烛的周边，还被当事人抓获了。

“大、大师姐……”

楚星遥缩回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笑容掩饰心虚，“您……您也来逛街啊？看上什么了？给您打八折……不对，免费送！”

顾明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