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岁认识的人不多,想打听也没有渠道,所以,她再也没有听到过姜樾的消息。
距离上次与姜樾二人分别,回到玉叶宫后,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冷持安与戚青岁并未戳破那层窗户纸,依旧是以师兄妹的身份相处。且戚青岁心中略有尴尬,便偶尔回避冷持安。
但心中如何百转千回,无人知晓。
冷持安经常拿出那条从千年古树摘下的红布,看着上面的“是”字出神。
“我心有疑惑。最近风波太多,皆与魔修有关。我亦噩梦缠身,至亲一反常态,背叛师门。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是。”
凡人的卜算,他原本只是半信半疑。但姜潞的死却证明了姜樾所算内容的准确,冷持安每次想到,心中都凉了半截。
另外凉的半截,是因他昨夜又做的一个梦。
那是他第四次梦到未来的戚青岁。梦中的故事,继续上次的发展,她继续为“魔主”残害玉叶宫弟子。
然而,纵然玉叶宫内被她杀死的人再多,别人也不会引颈受戮。
魔修集结,魔气冲天,玉叶宫内原本的白色云雾也都被染成浊色。天地失色,风声呜呜,如同鬼哭。
戚青岁立于天地之中,身着一袭白衣,发束素色发带,清冷瘦削,神情淡漠,肤白如玉,不染尘埃。邪风阵阵,吹得她的衣袖簌簌作响,衣衫飘扬,如同仙人。
她看向列阵以待的玉叶宫众位弟子,魔气重重,让人看不真切对面各位的面容。她冷淡开口,似问非问:“在做什么。”
为首的是几位峰主的亲传弟子中最为年长的费直。费直为人敦厚,平时沉默寡言,如今两方对峙,也并未拔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隐藏哀痛:“戚师妹,几位峰主,或被魔修杀死,或被你杀死,如今,居然都已死尽。宫门弟子,也大多死于你手。你没有丝毫不忍吗?”
说到这里,他深呼吸平复情绪,才继续说道:“戚师妹,不管那自称魔主的魔修许诺过你什么,但请你想一想,玉叶宫从未对不起你,也请你想一想,你我修士,求仙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戚青岁低声重复道,语调讥讽又冷漠。
“费师兄,还和她啰嗦什么,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戚师姐了。”费直身旁的弟子见状对他说道,“她如今背叛师门,归顺魔修,已经不配是修士了。”
戚青岁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她朝那人轻轻一瞥,便收回目光,并未发一言,那人却惊起一身冷汗。
费直身旁的另一个修士也劝道:“如今几位峰主的亲传弟子,只有费师兄您还活着。您一定要带我们抵御魔修,除去叛徒,千万不要被她迷惑!”
费直拔剑出鞘:“戚师妹,你可愿回头?”
他心中犹疑,觉得这几天如同梦一样,很难相信戚青岁会背叛师门,所以,现在仍想问个明白。他并未理身后那些玉叶宫弟子的嘈杂议论声,只是静静等待戚青岁的回答。
戚青岁神色倦怠:“聒噪。”
费直摇摇头,持剑攻向她。
战斗开始。
戚青岁现在已经突破至元婴期,又有那个所谓魔主给的法宝武器,对付这些人也不算难。看到戚青岁杀了十多个人后,其他人眼看多人攻她一人的计策失算,便也四下分散而去。
冷持安在梦中见她杀害同门,且痛且怒,然而他已是灵魂状态,就算伸手去抓戚青岁的手腕想阻止她,却也只是从中穿过而已。
“师姐!你再多想想,不要再替魔修做事了!”有个弟子肩上被刺了一剑,鲜血透出衣衫。她搀扶另一个垂着头捂住腹部的弟子,临离开前,对戚青岁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戚青岁身形未顿,也并未回头。
现在,除了地上的尸体,其他弟子都已经逃走了。戚青岁持剑而立,鲜血顺着雪亮的剑身流到地面上。她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冷持安听到那弟子的喊声,倒是循声看了过去,却发现那个开口的人,是宣灵。
冷持安顿时感觉有些思绪从自己脑海中飞过,他想抓住,却最终没有。
暑气已消,秋意渐浓,夜里更是多了几分凉意。
冷持安从梦中惊醒时,尚不知何为梦,何为实。
烛火微跳,窗外夜色深沉,冷持安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感受到外面的凉风,心神才拽回些许。
他细细回忆这几次梦境,不想再假装那些只是单纯的梦了。
日后那个名为“魔主”的魔修,进犯玉叶宫,自己守卫宗门而死。师妹背叛师门,归顺魔修,后来还成为魔修的刀,杀害同门弟子。
几位峰主的亲传弟子们,除了百年前已经死去的年增寿,和他自己。在这几次梦境里,他只见到戚青岁、费直二人,不见燕澜。几位峰主,他亦是并没有全部见到,却在这次梦境中听费直说峰主“都已死尽”。看来这梦并非事事巨细都为他展现。
然而,他转念一想。
燕澜这个曾经身处魔域的魔修,更像是背叛师门,归顺魔修的叛徒。怎么会是师妹呢?
怎么会是她呢?
梦中所见,她的修为已至元婴,是魔修给她的好处吗?
左思右想,总也想不出。
不过,宣灵。
起码梦中所见,宣灵是可以信任的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