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岁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心中感动，却依旧不想伤害他们。于是她道：“多谢。只是，幻境中身体所受伤害，虽然不会完全移植到幻境外，但也不会减轻太多。”

不然，她这几天也不会因为宣灵未辟谷而担忧。

“楚道友之前说过，这幻境中的机缘，大多是给扮演幻境主人身份的修士。”戚青岁沉默很久，方才开口，“我不要这机缘了。”

楚非与他们不过相识几天，自然不愿意为了别人的机缘而挨上一剑，但是现在见戚青岁主动拒绝，反而心中百感交集，生出些相反的念头。

只是她依旧思考着，万一在幻境中被杀死，出了幻境后身体到底会受何种程度的伤害。

“戚道友。”楚非唤她，“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实现肆命道人的心愿到底需不需要把我们也杀了，但是，起码杀掉那些村民幻影是极有可能需要的。不如，你先对他们动手。至于其他的，再说。”

那些村民的幻影已经一边哀嚎，一边摇摇晃晃地往这里过来了。

几人看去，虽然是幻影，但若出手，还是有些不忍。

燕澜劝道：“这些是千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这个环境里的他们不过是肆命道人记忆中的幻象。”

燕澜走到她身前几步，持剑而立，微微偏过头对她说：“师姐若不忍，那便由我来。”

冷持安亦抽出剑：“师妹，别怕。”

楚非与宣灵也持剑戒备。

戚青岁看着远处的村民幻象，还有一片萧瑟的田地。阴云遮盖太阳，让这场景更添几分阴冷。

“我再想想。”她喃喃道。

那些村民的幻影更近了。

戚青岁忽然道：“我刚刚又记起肆命道人的一段记忆。那间屋子，我们住的那间屋子里，似乎有个东西，和离开幻境有关。”

她看向众人：“我们回去吧。”

众人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依言而行。

几人御剑回到了那间屋子。

“戚道友，你快些找，不然那些村民该折返过来了。”楚非一边说，一边帮着翻找。

戚青岁轻轻按住她的胳膊，说道：“我自己来，我得仔细想想肆命道人的记忆，才能找到这东西。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只能暂时离开，关了门。

冷持安立于门外，心中疑窦加深。

燕澜忽然道：“冷师兄。”他压低声音，问：“这次的机缘，对师姐来说，很重要吗？”

“她没有告诉你么？”冷持安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听说前些日子在玉叶宫她总是去指点你修炼，居然没有告诉你么？”

见楚非与宣灵离他们较远，冷持安才再次开口，压低了声音回答：“师妹需在三年内突破至元婴期，否则，就会死。”

燕澜倏地看向禁闭的木门。

三年。

戚青岁并没有想起什么肆命道人的记忆，也没有什么法宝要找。只是她当时看着村民的幻影，实在目不忍视。

她从剑鞘中抽出剑，雪亮的剑身映照出她凝重的神色。

杀了村民杀了同伴从而满足肆命道人的心愿，然后从幻境离开。自己得到了机缘，而其他同伴却需要养伤。而那些被杀死的村民，纵然只是过去的幻影。

或是毁掉肆命道人的愿望。自己得不到机缘，但是其他人也不必负伤。离开幻境后，养伤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是最好的选择。

戚青岁嗤笑，肆命道人以为一些机缘就能让修士为其在幻境中实现心愿，但其实，谁稀罕？

她将剑提起。

三年，得不到这次机缘，还有其他机缘。就算什么机缘也得不到——

她也不会与那视众生如草芥的肆命道人为伍。

戚青岁想：你这幻境主人，千百年前为正道所斩，如今我虽然扮演你这身份，可也依旧要杀你。

她闭上眼睛，将剑横在颈前。

关了门，防止他们立刻赶来阻止她。她的机缘，不需要其他人的牺牲。

戚青岁手腕轻颤，心中紧张，但还是用力一送，剑刃入肤。

“哐——”

剑掉在地上。

她也倒在地上。

她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却也，从来没有，这么释然过。

一滴泪滑落。

戚青岁倒在地上，像一只坠落的蝴蝶。

一切归于尘土。

这座来自千百年前记忆中的虚幻村庄里，那些不甘死去的昼夜哀鸣声终于沉寂，遮盖天空的乌云也终于散去，现出那珍贵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