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奶奶心绪不佳,傍晚带着棠枝外出,至今未归。随行两名护卫失联,遍寻奉天城内无果。”
谢廷敬指尖捏着电报,指节微微泛白,心口骤然一沉。营帐内烛火跳动,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过多情绪,只有眉峰狠狠蹙起。
早晨他离开洋楼之时,侬湘尚且安坐家中,彼时尚未有什么异样。他原本想着今日办完军务,或许能早些回府,不必歇在外头,可万万没料到,她会外出,且护卫还一并失联。
“立刻调集人手。”谢廷敬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语气干脆,“封锁奉天所有出城关口,全城搜查。查夜市后街,排查所有可疑车辆。另外,查近期活跃的反奉残余势力。”
“是!”勤务兵应声退下。
“心绪不佳?”谢廷敬目光死死盯着这几个字眼,“府里可有人知道她为何心绪不佳?”
任平生面露难色:“这……五小姐方才来过,道是大太太一时兴起,差人请了大夫去府里给少奶奶瞧,诊出些结果来……”
谢廷敬一怔,并无过多反应,只沉声道:“这事,切不可对旁人提起,晚园肯告知你,定也并非把你当作外人。”
“是。”
“下去吧。”
营帐之内,只剩下谢廷敬一人。他站在案前,指尖摩挲电报纸面,脑海里闪过往日里的种种。
他想起那日厨房,她煮出一碗甜咸混杂的清汤面,强撑着笑意让他品尝;想起她坐在他腿上,抬手环住他脖颈,轻吻他脸颊;想起她捧着那枚钻戒,眼底藏着热泪。也想起母亲每回提起孩子一事,她脸色煞白,一言不发,死死攥住衣料的模样。
慌乱无济于事,唯有尽快寻人。
谢廷敬调动麾下的情报力量,全城布控。所有城门严加盘查,所有旅店、私宅、偏僻巷弄,全部逐一排查。
一连两日过去。
奉天城内四处搜捕,各个角落翻查,依旧没有侬湘的下落。那两名护卫的尸体在夜市后街的货箱后方被人发现。尸体身上有明显的刀伤,确认是遭人谋害。
消息传回军营,谢廷敬的面色愈发冷沉。
反奉残余势力,此前已经被他尽数清剿,不曾想还有漏网之鱼蛰伏城内。对方敢动手掳走他的太太,必然是有所图谋。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封封好的书信,被人悄悄丢进谢家洋楼的大门。
守门的小厮捡到信件,不敢耽搁,立刻送到正厅。
庄氏、晚春、晚园、冯觅清全都聚集在此,几日搜寻无果,所有人皆是满心焦灼。
小厮双手捧着信封,递上前:“大太太,门口捡到一封匿名信。”
庄氏心头一跳,伸手接过。信封没有落款,纸张粗糙。拆开信纸,纸上字迹潦草,是刻意伪装过的笔迹。
信上寥寥数语:
想要赎人,拿五十万大洋,于三日后子夜,送到城西废弃粮库。不许带官兵,不许报官。若是敢耍花招,便等着收尸。
庄氏读完,手指一抖,信纸险些脱手。
“五十万大洋……”庄氏声音发紧。
晚园凑上前,看清信上内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果然是他们……他们要拿三嫂来要挟!”
冯觅清脸色大变,连忙开口:“这可如何是好,五十万大洋,数额巨大。而且对方还说不许带官兵,若是贸然前去,怕是会落入圈套。”
晚春接过信纸,仔细读了一遍,眉头紧锁。
“对方是反奉残余,他们本就和伯均有旧怨,此番掳走侬湘,看似为了要挟,实则是冲着伯均而来。”晚春语气冷静,“信中要求子夜交割,不许带官兵。可若是完全不带人手,一旦对方背信弃义,侬湘性命难保……”
庄氏来回踱步,神色复杂。五十万大洋,数额巨大。可比起钱财,儿媳的性命自然更为要紧。可若是依着对方的条件赴约,又怕这是陷阱。
“可是三哥这几日未归,莫非是恼了大夫诊脉这事……”
晚园皱着眉低声道,正要多说几句,被晚春揪住了胳膊。
晚春随后便说:“母亲,这信定要伯均过手不可!”
庄氏点点头,沉声吩咐:“立刻把这封信,快马送到老三手中。”
谢廷敬接到信件,读完纸上内容,营帐之内一片死寂。
他指尖捏紧信纸,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五十万大洋,对他而言并非难以筹措。可对方是亡命之徒,反奉残余,穷途末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信中明确要求,不许带官兵。可若是只身赴约,风险极大。若是暗中埋伏人手,又怕对方察觉,直接伤害人质。
帐外传来脚步声,米大容入内请示:“三少,是否调集部队,暗中布控城西废弃粮库?”
谢廷敬沉默片刻,抬眼,目光锐利。
“钱,我们可以准备。但不能完全顺着对方的要求。”他语速平稳,“五十万大洋,按时备好。但是,暗中安排精锐人手,潜伏在粮库外围。切记,不可暴露。一旦发现对方有异动,立刻行动。”
“明白。”
米大容退下之后,营帐之中,只剩下谢廷敬一人。
他走到营帐窗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心中清楚,她性子柔软,落在这群亡命匪徒手里,定然受尽惊吓。更何况她本就因为诊脉一事满心郁结,如今身陷险境,不知该是何等惶恐。
谢家洋楼之内,收到谢廷敬传回的指令。
庄氏坐在厅中,面色凝重。
“伯均已经下令,会备好赎金,三日后子夜赴城西粮库。同时暗中安排人手在外围埋伏。”
晚园听完,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希望三嫂能够平安回来。这几日,我一闭眼,就会想到三嫂孤身落在歹人手里,心里就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