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回暖了些,从倒退的车窗景色扭过头来。她反握住他的手,拥住了他,就好像拥住了安稳……
刚下飞机天空便下起了细雨,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空气中泛着丝丝凉意。
汽车驶进谢府,刚在院外停下,侬湘打开车门,杨妈忙撑了伞来接:“少奶奶,当心些。”
侬湘合上车门,见他未有下车的意思,还未开口便听他说:“我去总部一趟,当晚饭时候回来。”
“嗯。”
侬湘点头道,见那汽车竟真的头也不回地开走,心头有些不快。
莫非他真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杨妈替侬湘撑了伞往洋楼走,惯会察言观色:“少奶奶,可是舍不得上海的亲人了?”
棠枝也撑着伞跟在后头,打趣道:“这股舍不舍得的劲儿我家小姐早便过了,现在她闷的可是姑爷。”
“三少爷?”杨妈疑惑道,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三少爷方才可是说要晚些回来?莫非他忘了今日……”
“可说呢。”棠枝笑道。
“棠枝,莫要再多嘴!”侬湘眼见自己心思被猜中,脸红起来,“你们都记得,可是他却……”
“少奶奶莫急,三少爷许是军中有什么重要事,一时没想起来,瞧瞧上回少奶奶您生辰,他知您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合,便只邀请了些熟络的朋友来为您庆生,半夜带您去郊外看烟花,甚至把那座公馆过户到您名下,如今外头哪个男人可以为自己的太太做到这些呢。”
侬湘转念想,作为丈夫他确实做得够好,他在军中事务繁忙,她怎能要求他事无巨细?
这纪念日,本也是虚无的东西,他忘记便罢了。
下午晚园带着砚文和乐琪来了院里,一起用过晚饭,便说要去洋行买些东西,问侬湘可是要去,她见他却还没回来,便道奔波了一个早晨,身子还是疲累,便托辞不去了。
晚间侬湘洗漱完毕,随手拿了一本他书房桌案上的书,靠在床头翻了几页,发现他竟然也有在书上批注的习惯。
侬湘合上书页,才发现这本书叫《傲慢与偏见》,她想起曾在敛盈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仿佛是个爱情故事。
她不想他闲暇之余竟然也看这样的书。
纸上空白处的字如他的人一般,一笔一划,铿锵有力,由于写字的人太用力的缘故,墨水侵入了纸的背面,甚至在下一张上面还留下些星星点点。
她开始认真看起这本书来,连他的批注也不落下,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许是真的累了,睡得沉沉的,连他开门进来也没醒过来,只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床前地毯上站着,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终于舍得弄醒她,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轻轻牵了去,此刻她彻底醒了,却又因不想破坏这样温馨的氛围,打算继续装睡下去。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见他打开一个小盒子,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套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小心翼翼地一推到底。
那是一个戒指,上头的钻石有她的小指头第一个指节那么大,在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熠熠的光泽。
她暗暗窃喜,他没忘!
她闭上眼睛感受喜悦,随后唇上温润的触觉逐渐清晰,她猛地睁开眼,方才看清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装睡可有意思?”
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很小,可那眼底的泪水难逃他的眼睛。
她的脸迅速窜红,抬起手背刻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却拉过她的手笑着反问:“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红着脸生硬地撇开话题:“你吃过了吗?”
“开完会便回来了,还未来得及。”他见她欲言又止,便问道,“厨房那四碗面,是你的杰作?”
侬湘愕然道:“什么?”
都坨成那样,她不是叫杨妈倒掉了么……
“是为我做的吗?”他问。
“是,可是,谁叫你迟迟不回来,早便吃不得了。”
“闻着倒挺香。”
“香吗?晚园他们三个吃过几口便说饱了……”
“劳累一天,有些饿了。”
她笑了一下,怎会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若谢督军此刻还不困,稍等片刻,我为你做一碗面如何?”
“就当是这个东西的报答。”她抬起手,笑盈盈地看他。
“那我岂不是很亏?谢太太一碗面,便换了我一个钻戒,这买卖,怎么想怎么亏。”
侬湘下了床,一面穿鞋一面笑道:“我瞧着你,很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