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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鱼自在所望,王清华守在蒋侠蝶前面,把所有东西摆开开始画雷符,不是心有灵犀,是他基本只会这一招,一招鲜吃遍天。
符纸上的画纹看起来神乎其神,其实总结下来就是把“我要向某位大佬请求的某样东西”符号化,王清华对引雷这事还是有点自信的,都说一万小时定律,当一样东西写了几十年,就算是个蠢货也该开窍了。
“......”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清华全神贯注在笔尖,直到自己的裤子差点被人扒了才反应过来背后有个活人。
蒋侠蝶是被雷声震醒的。
原本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只是她虚弱到说不出话,叫了好几声前面这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没出声,反正是没人搭理她,拼了老命爬过去硬是扯着人家裤腰带不放。
王清华赶紧俯身细听,蒋侠蝶手指动了动,指着神像方向:“供桌……火……把火灭了。”
王清华立马起身,把包里的矿泉水拧开,几下就浇灭了烛火。
蒋侠蝶这口气刚松了半口,就看见院子里原本跪着的村民站起来朝着王清华扑过去,一个个跟中邪一样,尤其是她那个婆婆,原本慈眉善目的脸狰狞得可怕。
她嗓子出不来声,拿她供人香恨不得要了她半条命,掐着虎口吊着一口气开始哼哼请神小调,就是她身上的仙跟她离心了,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救她。
王清华余光里似乎看见这些村民身上都有一条线连着神像,他抓着扑过来的师公手腕连连后退到自己的背包旁边,一脚踩着桃木剑柄借力把剑踢起来。
一踢一接,再砍掉似有似无的红线,原本死死抠住他胳膊的手立刻松开,老头也直挺挺倒在地上。
来不及管老头怎么样,王清华拎着剑在离他最近的这几个丧尸身上划拉一遍清出一条路来,写好的雷符拍在神像脸上。
幻境中,鱼自在扒着扣在他脖颈上的大手,已经被窒息感逼到眼前闪出雪花般的白光心里还忍不住吐槽,自己到底不是鱼,没有游鱼那样灵活的伸手可以躲避。
“上当了吧……”
五猖神刚咧出的笑脸还没收回来,一张黄符塞进祂嘴里。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师父教过他,雷祖赏善罚恶,就算不是他的弟子,遇到事了喊他的名号他也会应的。
一道闪电照亮整个村子,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雷声,接连劈在这座祠堂之上。
蒋侠蝶看见一只黄皮子从供桌上跳下来朝她奔来,赶紧张开手臂护住。
屋顶完好无损,五猖神像却裂成几块,屋外的阴云散开,终于露出本该有的晴天。
王清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决心回家就要把今天用到的这套东西都供起来。
蒋侠蝶笑出声,放心地瘫在地上,王清华也笑了,伸出手正式打了个招呼。
“王清华。”
蒋侠蝶没力气起来,仍旧动了动手指示意一下:“蒋北大。”
王:“……”
虽然他没和蒋侠蝶见过,但从鱼自在嘴里听过他姐大名是啥。
“哎,有没有人管管我。”
王清华回头,对上鱼自在一对平淡无波的眼睛,原本就白的小脸透着一股青绿,看起来下一秒人就要没了。
三个人只能凑出来一双腿能用,王哥搬完这个搬那个,看着院子里倒下的那些村民,王哥拿眼神问他俩这怎么办。
鱼自在:“我报警了,聚众传播邪教。”
王清华比了个大拇指。
“你老公呢?”鱼自在扭头问蒋侠蝶。
“你老公,”蒋侠蝶白他一眼,“死了吧,不知道。”
鱼自在坐在她旁边的石头墩上,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跟我说句实话,吴家这点事你结婚前知道吗?”
蒋侠蝶叹了口气,说:“猜到了一点。我俩刚处对象的时候我给他算过一次,子嗣运还挺好的,但是后来老仙儿跟我说,他命里无子,我想着人家老仙儿肯定比我强啊,我就猜测大概是他家里有什么事才会后天影响他的子嗣运。”
“那你还备孕?这咋生啊?”
“我这不是觉得我能解决!我顶着仙呢还能解决不了这个?要真生不出来......”蒋侠蝶自己嘟囔,“真生不出来就不生呗,我也不是非要生。”
鱼自在无语,侠姐一直犯这个毛病,觉得自己啥都能解决,啥都行,天塌了恨不得她先站起来说她能顶住。
而且他更震惊的是,本以为侠姐结婚和要孩子只是她在完成一种人生流程,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要孩子。
“你你你”个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是真的喜欢吴禹安啊?
蒋侠蝶不想搭理他这种蠢问题,指使他俩把院里的干柴都堆在一起,她自己拖着虚弱的双腿走到供桌前,捡起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神像丢在火里。
火光中神像的五官渐渐扭曲融化,似乎狰狞地扭动了几下,最后变成一坨黑疙瘩混在灰烬之中。
“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但是吴禹安对我没话说,他家亲戚多,事也多,他知道我不太会处理这些关系——不是我非得在你面前说他好话,我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婆媳矛盾,他家亲戚你也见了,思想什么的还是比较老套的,他在我和他家人中间承担一个很大的缓冲带,起码我从谈恋爱开始我在他这没受过委屈。”
鱼自在没理解侠姐给他讲这些的意图是什么。
王清华站旁边忍不住接话:“妹子,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有点问题,他都跟你谈对象了不对你好还对想谁好呢?你这刚结婚你不懂,婚姻是要经营的,婆媳矛盾本来就应该是男人在中间解决……”
蒋侠蝶:“我会跟他提离婚的,他骗了我。”
鱼:“啥?他骗你啥了?”
话题转变太快,上一句还在夸吴禹安,鱼自在还以为她会说“以后我俩好好过”,没想到人家直接想到离婚了。
蒋侠蝶又闭口不言了,看着火堆发呆,鱼自在和王哥对视一眼,安静地陪在她旁边,又等了一会儿警察到了,紧跟在后面的还有两辆救护车。
王清华熟练地跟警察打交道,说怀疑村民集体食用了某种致幻的东西,又举报他们非法拘禁蒋侠蝶传播邪教洗脑,还不让她和家人联系,要不是姐姐接连几天不回消息,做弟弟的心里担心连夜开车赶来,还不知道可怜的一无所知的远嫁新妇要被这些人折磨成什么样子。
鱼自在在一边叹为观止。
村民们倒是状态还可以,警察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醒了,但神志还未恢复,只是基本的回话都做不到。
吴禹安的父母和吴禹斌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医生抬上车的时候嘴里还在大喊侠姐的大名,说她会害死吴家人。
蒋侠蝶冷漠地看着被带走的几人,医疗检查结果她不清楚,但这几个人怕是寿数会受影响。
最可怜的是那位师公,当场死在这场闹剧之中,鉴于他已经八十八岁高寿,不好说这老头到底是寿终正寝还是让五老爷折腾死的。
从获利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获得什么金钱上的利益,只是逢年过节吴妈妈会给他打一笔“分红”,但师公在村里地位高,五老爷喜欢他的仪式感,他也成了每一次祭祀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从警局录完笔录出来,几人驱车回了蒋侠蝶家里休息,谁也没心情做饭,随便点了些外卖对付吃了一顿。
等吃完饭,侠姐回房间里关门睡觉,王哥给他老婆闺女打电话,鱼自在左看看右看看,把桌上垃圾收了下楼去扔,刚出单元楼就看见消失了一整个白天的吴禹安站在楼下抬头看。
看的正是他和蒋侠蝶房间的位置。
鱼自在扔完垃圾走到吴禹安面前,对面递过来一支烟,他没接,吴禹安仍然是笑笑收回手。
鱼自在有挺多想问的,但归根结底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侠姐不愿意主动提,他也不想从吴禹安这里发问,况且这事他有一点自己的推测。
临上楼之前,鱼自在直视吴禹安的双眼说:“我看明白了,其实你也不是完全不信五老爷那一套,我不知道我姐是你们家盯上的第几个,但是一命换一命,我劝你以后多做点善事。”
吴禹安低下头错开鱼自在的眼神,只道:“我对不起你姐。”
“你这话跟我说有个屁用。”鱼自在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