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楼往东边走不到两百米就是个肿瘤专科医院,疑难杂症治不了等死的人每年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受了刺激活不下去的、没钱治的、不想拖累家人的,这么多年爬上这个楼往下跳的人没有几个是不怀着怨气走的,积年累月的怨气凝在这里不散,那些鬼魂想拉着你们送死这不是轻而易举?那楼有古怪,门口贴着封条拉着横幅,你俩还敢往里面进!”
“今晚要不是我正好路过那儿,我从楼底下就听见你们俩在上面吱哇乱叫,明天你们俩就得上新闻!我就得去太平间领你们两个出来!”
一番话给二人说出一身冷汗,屋里只能听见老旧的空调呼呼作响,鱼自在看他俩吓得小脸发白心里也不好受,他没有血脉亲人,把程卓越当自己亲弟弟看,说重了他不忍心,心里还是有点溺爱小辈;说轻了又怕他贼心不改还想找死。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没经历过这些事才会毫无畏惧,他故意往严重了说,希望今天经此一遭这俩人能长些记性。
鱼自在又默不作声等了一会,看俩人都不敢说话,揉揉程卓越脑袋当作给他个台阶:“行了,今晚在我这凑活睡吧,明天我给你俩送回学校,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记住了吗?”
一居室就一张大床,鱼自在本想把卧室让给他俩,俩小的今天刚犯事心里正虚,说什么也不答应。
沙发往外一拉再把靠背按下去就是张简易沙发床,睡两个成年男人有点挤,但条件有限只能在这凑活一晚,程卓越想和他小鱼哥一起睡,被踹了一脚之后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
这一晚仨人谁也没睡好,鱼自在梦见一条不认识的金毛狗狂甩着舌头追他跑,为了不被狗口水甩到鱼自在在梦里跑了一宿;程卓越梦见他在废楼里的楼梯间鬼打墙冷汗直冒;林曌川则反复梦见月色下那个清瘦的剪影,那双狭长又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含着怒气,每每望向他时他就会突然醒来,而后又陷入同一梦境。
早上鱼自在强撑着困意下楼买了早饭,他还拿程卓越当小孩儿看,是小孩那就得好好吃早饭——虽然他自己当孩子的时候就不爱好好吃早饭。
刚出锅的油条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香味。
鱼自在喜欢用冰豆浆配着吃,刚炸出来的油条酥脆烫嘴,老板给切好,在冰豆浆里稍稍一泡,既不破坏酥脆口感,又中和了它的烫意,一口咬下去油香混着豆香好不满足。
当然,还在睡觉的那两位是吃不到这种人间美味的,拿回家的油条在塑料袋里这么一闷,会失去三分之一的灵魂。
昨晚睡前程卓越点名要吃糯米饭团,要里面包着油条碎外面裹着芝麻糖黄豆粉的那种,鱼自在记着家附近的路口总有个阿姨摆摊卖这个,今天不知道怎么没来,一晚上没睡好的程卓越也没得到心心念念的糯米饭团。
“这油条好安逸哦小鱼哥,比学校食堂的好吃。”林曌川殷勤地摆碗摆筷子,乖得不得了。
鱼自在不吃他这一套,哼了一声说:“你们乖乖的不要再去搞什么探险比什么油条都安逸。”
给俩人送到宿舍楼下鱼自在还不忘嘱咐程卓越有什么事记得找他,伸手给他弄了弄睡飞的刘海:“你哥工作太忙,出了案子就抽不出身管你,你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他就赶紧找我,别再去危险的地方了知道吗?”
程卓越猛点头:“知道了小鱼哥,你回家吧,我俩这就上楼了。”
俩42码的脚往里一并,手指贴着裤缝表演原地立正,眼神又心虚又乖巧,看得鱼自在恍惚以为眼前的大小伙子还是曾经那个听话又好骗的小兔崽子,而不是眼前这个狗崽子。
看着鱼自在走远了林曌川立马开口问:“小鱼哥是你什么哥啊?亲戚吗?好照顾你啊。”
“可能有点血缘关系吧?我也不清楚,我们两家是一个村里出来的,那个村比较闭塞,人口也不多,家家户户多少都有些亲缘关系,我家很早就从村里搬走了,那会儿我都没出生呢,紧接着小鱼哥跟他师父也搬了出来定居在这,小鱼哥也算看着我长大的。”程卓越给他大概讲了讲鱼自在的身世。
“小鱼哥命很苦,听我妈说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相继意外去世了,那个村子特别封建愚昧,说他命不好会克死亲人,其他亲戚不想要他,给顿饭吃饿不死就当尽责了,这家给口饭那家给口米的,我爸妈不信这种说法,看不过去村里人老挤兑一个孩子,就多照顾他一些,我爸妈对他好,他就拿我和我哥当亲兄弟看。”
“那小鱼哥今年多大啊?跟你哥差不多?”
“没,他今年二十八,比我哥小几岁,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像大学生一样,比咱班班长都显年轻。”
从他表露出对灵异事件感兴趣之后,程卓越就给他提过不少次小鱼哥的事情,可惜他虽然对灵异事情极其感兴趣,但却是个阳气十足的人,从没遇见过任何灵异事件。
程卓越还说有机会带他见一面小鱼哥,听专业人士当面讲几个刺激故事,没想到昨天误打误撞被人家抓到他俩作死。
作为一个接受过正常教育的人,林曌川当然明白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他是幸运的,生长在一个富有且关系和谐的家庭里,但听完程卓越讲的种种事迹之后,他依然对这个年代还有这钟事情发生而觉得震惊。
程卓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反正我家从搬出村子之后再没回去过,我妈也不太愿意给我讲村里的事,我家在村里是小姓也被欺负占便宜,小姓你懂吗?”
见林曌川点头,又说:“我爸妈巴不得一辈子都不提那个村子呢,当初搬出来我奶还要死要活,说什么人离开根就像树离开水,现在八十多岁还能去超市抢鸡蛋呢,比树都能活。”
林曌川接着问:“那小鱼哥是怎么会抓鬼的啊?你昨天拜的那个人就是师父吗?”
程卓越:“那是小鱼哥师父师娘,我叫他三爷,三爷在村里也是被排挤的人,他人有点疯疯癫癫的,但是是好人,三娘我没见过,小鱼哥还很小的时候三娘就生病去世了,好像是白血病走的,九几年得了白血病和被阎王判死刑没区别,借钱也救不了命。
三爷也好苦,一辈子没孩子就收养了小鱼哥,那些抓鬼的本事就是他教的。他是特别好玩的一个老头儿,要是他还活着肯定特喜欢你,他就喜欢你这种胆大作死的有钱人家大少爷。”
林曌川听了表示不对,他家里确实有不少亲戚在各种大师那里花过冤枉钱,但他本人只给网络算命花过19块钱会员费,可不能把他和家里亲戚归到一起算。
说话间正好撞见学委舍友一脸倦色,打了个招呼顺嘴问了几句:“这么早干嘛去?”
“开班会啊。”
程卓越赶紧看了眼群消息:“这么早开班会?我们用去吗?群里没说要开会啊。”
“你们不用去,就让我和班长去,估摸是说昨晚女寝着火的事。”赵一鸣叹口气,正睡懒觉呢被班导三个语音电话硬是叫了起来。
俩人闻言一愣:“什么?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