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已经抹在脚心和手心，王妈妈突然冷静下来，跪在地上搓着手掌求鱼师父别害她女儿走，初见面时端庄整洁的妇人现在头发也乱了，露出来的皮肉青得青，紫得紫，哭着喊着说你要是带走我女儿也把我带走吧。

“妈！”王佳悦抱着她妈，恨不得母女俩对着磕头，“佳琪死了十几年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活不过来了，你让她活就是要占着别人身子害死别的人！”

鱼自在见多了这种闹剧，叹口气：“你要跟她走，那你剩下的一儿一女怎么办呢？”

王妈妈一愣，怎么办？可、可她女儿现在活了啊，难道要她女儿再死一次吗？

王佳悦心中一凛，对着妹妹说：“佳琪，姐求你，放过妈吧！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你好好的走吧！”

王佳琪轻声问了一句：“姐，你真的觉得我会害死妈吗？”

王佳悦哑然，为妹妹流得泪太多，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硬下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佳琪，这些年太苦了，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谁都得往前看，你走吧。”

王佳琪隔着鱼自在和妈妈四目相对，笑了一下，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鱼自在读不懂她眼里的意思，太复杂了，只觉得手里这人不再挣扎，立刻出手把朱砂好好点在眉心。

王佳琪动过杀心，鱼自在留不了她，王佳琪听了也没吱声，只是静静看着家人。

驱散王佳琪之后又给这女孩原本的魂魄领路。

一番折腾过后天已经蒙蒙亮了，众人疲惫地瘫坐原地，弟弟终于醒过来，看见满地废墟又有符纸又有红线的景象大惊，鱼自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外头的王家舅舅还没醒，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睡了，这家的男人还真是……啧。

鱼自在现在样子也很狼狈，胳膊上一个差点见血的牙印，怨鬼的寒气未退，弄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发抖，紧张了一夜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都疼。

王佳悦看着她妈那一口牙印，小声嗫嚅：“鱼师父，对不起，我妈这……你去医院看看吧，费用我出。”

鱼自在摆摆手示意没事，靠墙坐下闭眼休息，从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以来，对付这种怨鬼的次数屈指可数。

人死后很多时候都是混沌的状态，平凡的普通人是大多数，死后有点执念但不多，不清醒的被鬼差引渡去投胎也没什么烦恼，清醒的纵有不舍劝慰自己两句也就算了，毕竟人死如灯灭，也做不了什么。

像王佳琪这种特例也是万里挑一。

生在富贵人家又被全家宠爱，本来有个平安幸福的人生，却因为意外年幼丧命，一个十才三岁的孩子直面死亡，她该多害怕？谁又能苛责她什么呢？

王佳琪在意识到自己死了之后一定非常不舍，她看着这个家分崩离析，又看着亲人直到现在都走不出她的阴影，时间久了，她的不甘心和不舍逐渐扭曲成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最好这个家的每一个人永远记着她，越是为她伤心，她越是觉得自己依然还活着。

休息许久鱼自在撑着膝盖站起来，现在给他一张床他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王佳悦联系司机送他回家，司机不知道老板家发生什么，对鱼自在的身份也只是稍有了解，心里好奇想聊点八卦又不敢打听老板家事，鱼自在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眼神就把头扭到一边望着车窗外发呆。

脑子里都是刚才和王家一家告别的那幕。

王妈妈捂着心口，眼里含泪望着鱼自在鱼，她问道：“师父，我的孩子走了，我想念她，我舍不得她，我做错了吗？”

鱼自在闭上眼，一声叹息消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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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十点才醒，一看时间鱼自在就觉得要遭，这作息乱七八糟的，今晚还咋睡。

程卓越晚饭的时候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在干嘛，约他出来吃饭，程非凡也给他发了两条消息，看他一直没回估摸猜到他在睡觉，就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鱼自在给程卓越回了个刚醒，没想到那边秒回，十几秒的语音咋咋呼呼，他哥没事了他又生龙活虎起来。

早就超过24小时没进食了，肚子里空空荡荡，明天周末程非凡也还没睡，鱼自在拎着夜宵去他家里，都是程卓越指名要的炸串锅贴。

兄弟俩听着故事下饭，程卓越从来不知道他小鱼哥的工作这么惊险刺激，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程非凡想起来小郭的后续，说：“白天我们又去了趟他奶家，一掀开小郭的床板，烟和酒码得整整齐齐，真是奇了怪了，上回去明明啥都没找到。”

“鬼遮眼呗，”鱼自在夹起一筷子炒饭，酸豆角可太好吃了，“一些做鬼的小把戏，这回你们可以交差了，那个叫欢子的怎么处理？”

“找到一个欢子的同乡，还在根据他同乡的证词在证据，但是犯案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哎。”

程卓越大惊：“十二岁？！”

程非凡看着自己弟弟，嘴巴子吃得都是酱汁，怎么看怎么傻，算了，傻人有傻福，一辈子这样最好。

程卓越不知道他哥又在心里编排他什么呢，直觉告诉他在骂他傻，顾不得脚疼开始吱哇抗议，鱼自在靠在沙发上看戏，听他们兄弟俩又打嘴架，喝了一口冰可乐，热热闹闹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