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铂桉这么多年，‘成’是因为父母穷身份尴尬，‘败’也是这个原因。他好像一直被困在那个逼仄又油腻的中餐馆里，无论他走得多远，做得有多成功，他总是会被提醒他的原点在哪儿。他曾无数次地想要撕掉这个令他潮湿的标签，他痛苦过、挣扎过，他以为他现在好了，可以接受这张标签带给他的一切，可当他爸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提及他的出身和他最初的欲望时，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没有好。

“所以呢？我应该赚够了钱回来接手你这间小门面吗？”程铂桉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的眸子黯淡了。

他看向自家中餐馆的招牌，破旧又难看，就像他那说不出口的出身背景，“你是希望我找个和我妈一样任劳任怨的女人生儿育女，做家务照顾老人，伺候丈夫孩子，对吗？最好是这个女人不需要有太好的出身，也不需要读过什么书，她听话就可以了，是吗？”

“这样的女人你可以拿捏，她也不会嫌弃你的出身，对你服服帖帖。你呢，外面想搞几个就搞几个，她也不会来过问你。”程铂桉他爸很现实地指着自己说，“我快60了，要做不动了。我也不是要你回来接手我的中餐馆，我就是需要人养老。我和你妈想得很清楚，你要是高攀了豪门，我们就等于是白生白养你，不谈父母子女能不能见面，就是养老问题我们觉得很亏。”

他说到这里，看见程铂桉满脸都是像听笑话一样的表情，他没有暂停，而是继续输出：“你妈呢，英文一般，去医院都说不清楚。我呢，回上海是不可能了。至于你，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回来。可是我们生养你一场，你总是要回馈父母的吧。我们不耽误你的事业，就是要你找个和我们这种家庭门当户对，性格脾气乖巧听话的女人结婚生孩子，替你尽孝心，这样大家皆大欢喜。”

“谁皆大欢喜了？难道不是你和我妈在欢喜？”程铂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铂桉他爸吐出烟圈，淡定地解释：“你生个孩子，有后代也算是你的欢喜。我们呢，有人照顾，中餐馆要是你老婆愿意做下去，那也可以，你妈比我年轻，她还能搭把手。”

“你疯了吧！我不可能这样做的，你这是在毁了我！”程铂桉立马反呛，恨不得骂他爸失心疯。

“这是现实，是过日子。你总有折腾不动的一天，你现在不搞定一个女人给你生儿育女任劳任怨，等你老了你就找不到了。你不要和我说你想和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生儿育女，你和她没有可能，你配不上是一方面，她不可能帮你养父母老，也不可能听话。你和她之间，你不要觉得是你厉害，其实是她在拿捏你。你们在上海生活，她是地头蛇，你玩不过她的。不谈你将来可能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你就是拿她一分钱，她们家都要你用命还。你就算是掏钱掏心，他们还是要对你严防死守，到死还要送你一句痴心妄想。有钱人家的门不好进，不说能不能进，哪怕是进了也要做好扒皮的准备。”程铂桉他爸一句话就指出了儿子和汪翎霏之间的生态关系。

他这么说还不算完，且不忘添一句好心劝诫：“你又不是赚不到钱，何必自己找不自在，寻苦头吃？舒舒服服地过，潇洒一点，男人在这个世上总归是占便宜的。”

“你们养老和别人家的女儿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事情！我生儿育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爸，你可不可以不要用你的观念来衡量我的个人私事？你不可以把你的私心强加在我的身上，甚至用道德来绑架我，这不是爱，是自私。”程铂桉完全否定他爸的思想，他气得几乎要晕厥。

程铂桉他爸倒是没有急眼，他定定地看着程铂桉，一口接着一口抽烟，沉默了许久后，轻声说：“我没有麻烦过你什么，我也没有非要你留在纽约。我的意思就是，你和她我不赞成。当然，这是我的建议，听不听在你。”

“我没有想鲤鱼跃龙门，她也没有想利用我得到什么。就算是她想利用我，我也甘愿，因为我爱她。”程铂桉有他的坚定，谁劝都没用，哪怕对方是他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