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铂桉他爸个子很高,眼神也很犀利,能看得出岁月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们二人的眼神短暂交汇,彼此审视。
“桑海宁(沪语:上海人)?”程铂桉他爸用上海话和汪翎霏打招呼。同时,他瞥了眼她面前的水杯,而后就去饮料冰柜那边拿了一瓶芬达给她,说:“我这个地方没有雪菲力(注:上海8090一代的童年饮料),将就喝点橘子汽水。”说着,他瞪向程铂桉他妈,责怪说:“我听到你在说有的没的,给人家小姑娘吃药(沪语:下套)了,对伐。”
“么,阿姨宁蛮好额,谢谢亚索额橘子丝。(沪语:没有,阿姨人很好,谢谢叔叔的橘子水。)”汪翎霏听着对方那夹着上海话的普通话,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上海话。
程铂桉他爸听出汪翎霏的上海话里有郊区口音,就继续试探问:“本地宁(沪语:本地人)?(注:上海的‘本地人’指的是上海郊区人。)”
汪翎霏第一次在国外被人听出她的上海话里有郊区口音,带着一些错愕,她浅笑说:“我爸爸是嘉定江桥的。”
她这句话冒出来后,程铂桉突然意识到,当初她编来骗他的那个谎话原来并非全都是假的。
“你是嘉定江桥人?我怎么听BYRON说,你是市区的?”程铂桉他爸顿时就提出了疑惑,并点出程铂桉早就把汪翎霏的家庭背景透露给了他父母。
“我在市区长大,户口也挂在市区。”汪翎霏的成长史其实就是她家的发家史,她没办法和旁人解释,并且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程铂桉他爸没有继续追问,他显然是比程铂桉他妈会搭脉(沪语:试探对方底细)。他客气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说:“我是虹口的,下只角。BYRON他妈妈是韶关的,乡下人。我们两个的情况BYRON肯定和你说过,我也不跟你隐瞒,条件你也看到了,比你爸妈是肯定差得多了。BYRON在外面我不管他怎么混,他有本事赚钞票,个么(沪语:语气词‘那’)是最好了,没有本事我也不怪他,因为我和他妈妈就没什么本事。”
汪翎霏就算是顶级恋爱脑,这会儿她也清醒了。她看向程铂桉,想听听他的意见。
“爸,你对我有不满可以单独和我说。”程铂桉没有想到父母会有这样的态度,这让他很尴尬,也很错愕。
“食饭啦,你爸爸说要炒上海菜的喔。”程铂桉他妈充当‘和事佬’,笑眯眯地与汪翎霏说:“霏霏跟我一起去拿碗筷,他们父子俩就是这样,讲话像吵架。”
程铂桉不想在汪翎霏面前吵架,他站起身,看向他妈说:“碗筷我去拿,你别让霏霏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