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开第六天，阵法加固到十六分之五。】

卯时，你从睡梦中惊醒。

“呼！”

“哈！”

“呵！”

有人群在院外，你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即将渡海的护卫训练的声音。

人的力量微薄，所以强健体魄、巧用兵器，以望用凡人之躯战胜妖兽。

巳时，城主派人请母亲商议渡海，莹枝以母亲闭关为由拒绝了。

【母亲离开第七天，阵法加固到十六分之七。】

寂藤试图更快加固阵法，结果反而伤害了己身。

他盘坐在地上休养，唇色苍白。灵力盖不住妖力，头顶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灰耳。

这是你第二次见他妖化。

你的眼睛不自觉地被非人的耳朵带走，手有点发痒。

“阿树！”

顶着狼耳，寂藤无奈嗔怪。

“嗯嗯！”你嘴上应下，眼睛却跟着耳朵走，“阿兄，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好吧。”你低着头假装失落，小碎步悄悄挪过去，扑上去揉搓耳朵，触感太好，一层薄薄的温热皮肉，软乎乎的。

寂藤没躲开，只伸手虚揽着你的腰，怕你摔倒。

【母亲离开第九天，阵法加固到二分之一。】

寂藤吸纳了家里最后一颗灵石。

莹枝皱着眉头：“这样不行，我得出去卖符箓赚点灵石。”

莹枝出去了很久。

亥时，院门被撞得砰砰响。

你以为是莹枝回来了，刚想开门，就听到外面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城主府怎么还有座布置了阵法的院子？”

“许是有什么秘密，藏着功法秘笈、秘宝灵器之类的东西。”

“不过是一个低阶散修，混了个城主当，能有什么秘密。我们正统仙门出身，什么稀奇物没见过。”

“说得也是。”

片刻没有声音，你刚松了口气，院门再次被狠狠地冲击，门缝开了一瞬又反弹回去。

那一瞬，你瞧到了一只眼睛透过缝隙在窥探内里。

“来都来了，不亲眼看看是什么秘密，恐怕睡不着觉。”门外的人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防御阵叠加幻阵，稍微花点时间就能强行打开。”

又过了会儿，阵法依旧没有被打开。

寂藤拉着你的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手心已经汗涔涔的了。

终于——

“算了，”其中一个修士放弃了，“这跟个乌龟壳一样，打开太费力了，我的灵力不是损耗在这里的，明天问问城主就知道了。”

“难得有个散修把阵法做得这么好，倒是有几分天资。可惜八门山早就没落了，山门紧闭，不招收弟子。”

“你还惋惜上了，不就一个乌龟壳吗？”

两个人走远了。

院门沉默地守护在原地。

【母亲离开第十天，阵法停滞不前。】

好在莹枝回来了，带回了两颗灵石。

还给你带了热气腾腾的糕点。

你跟她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又问她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在府里居住的修士。

莹枝摇摇头，随后又忧心：“还有五天，他们就要渡海了，夫人还没有消息。”

【母亲离开第十一天，阵法加固到十六分之九。】

你们还在吃饭，院门被轻易地推开。

城主带着一胖一瘦两个修士进来了。

你下意识站在寂藤前面，你怕他被发现是妖。

你成功了。

胖瘦两修士惊愕地望着你，完全没有注意到你身后的寂藤。

“两位仙师多虑了，这里没有存放秘宝，只有我的女儿在此居住。”

“惊为天人啊，”胖修士夸张地手舞足蹈，“难怪要用阵法给关起来。”

你皱皱眉，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瘦修士惊愕之后，眼底流露出嫌恶，别开眼不看你：“早知道是这种秘密，就不来了，还劳烦城主带我们来这一遭。”

城主也没有看你：“实乃家丑，让仙师见笑了。”

他们自顾自地说这话，突然地来，突然地走。

院门关上，你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回屋取了铜镜，镜子里的你娇俏明媚，你抱着铜镜往院门外走。

“小姐！”莹枝急急地喊了你一声。

你没有回头：“莹枝姨，我已经长大了，‘外面有老虎’这种话已经骗不到我啦。”

你拉开了院门，一脚踏了出去。

路过训练的护卫顿时吵嚷起来：“快看！有丑八怪！从来没见过人能长得那么丑，还挺稀奇的。”

离开了阵法的范围，铜镜中的你显露出了真实的面容——一张跟正常人迥然不同的脸。

你心情很平静，回忆过去种种。

你从出生起就在布置了阵法的院子里，出生时只有母亲和莹枝，中途捡了寂藤，母亲和莹枝都可以出去。

自始自终不能出去的，只有你。

阵法保护了你，也困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