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绛蓬松凌乱的毛发根根倒竖,身体绷得笔直,身上还带着方才受的伤,却硬生生撑起一副对峙的姿态。
它皱起鼻头,嘴唇向上翻起,露出犬齿,喉咙深处滚出警告的呜咽。
绝对不能让他靠近阿珠半分!
那人的眼神像是睥睨,如同看着一只弱小的蝼蚁。
容青弃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回想起曾经的时候,仍然感觉到一阵胆寒。
那是一种由灵魂深处发出的颤抖,让她久久忘了怎么呼吸。
男人似乎终于注意到她,把视线从狐妖身上挪到她的脸上,眼底流露出一丝意外,却也转瞬即逝。
此时此刻,容青弃满脑子想的都是——
“己绛,快走!”
如果逃不掉的话,是会......
只是己绛并没有听她的,依旧挡在她身前,不动如山,誓要护她周全。
男人从腰间抽出了那把佩剑。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她的梦里全都是血液四溅的恐怖景象,正是这把剑,在肆意饮血。
哒——
哒......
哒哒哒哒哒。
男人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就像是已经看到狩猎胜利的猎人一样,一步步靠近已经胜券在握的猎物。
每一步都像是刀片划在心头一样,容青弃已经本能地动弹不得。
明明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就是......
明明已经逃了许久,也躲了许久,经常性的担惊受怕,就连看到和他有关的一切时,都会胆战心惊。
银亮的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被烈火炙烤锤炼,造就了它这一身的锋芒。
男人挥剑。
“住手!”
他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剑影如疾风劈下。
眼下的这一切让容弃青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她将己绛护在身下。
刹——!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腥甜,己绛整个脑袋都被她死死捂在怀里,耸耸鼻子,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安。
“阿,阿珠,你.......”
“我没事。”
她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只是与男人对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屈和凌厉。
哪怕她方才被这个男人砍掉了一根手指,都不曾再展露一丝脆弱。
有东西滴在己绛的毛发上,它顿时变得恐慌,挣扎着从她怀里抬起头,在看到地上滚落的那届断指之后,遍体生寒。
它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分明......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神色复杂。
若不是方才他反应快,砍下来的可不只是她的一根手指了。
己绛扑上去咬他小腿肚,他就像是看到一只难缠的苍蝇,一脚把它甩出去很远,甚至弄碎了背后的砖墙。
狐狸从废墟里颤颤巍巍地爬出来,浑身是血。
男人暼了容青弃一眼,见对方俨然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却并未放在眼里,反而抽刀向己绛逼近。
“他分明并未做什么恶,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男人脚步一顿,机械地回头看她,却见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断指的地方不断往下流血。
还是同样的眼神,只是这次似乎带着明晃晃的愤怒。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这幅样子?”她声嘶力竭地吼着,现在的她,只有喉咙才能调动浑身仅剩的一点力气。
这是质问,同样是职责,就像是那段回忆不再隐忍蛰伏,穿透了时间。
男人却只是看着她,未发一言。
但意外的,他收剑入鞘,蹲下身去捡起她的断指。
己绛敏锐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杀气消散了。
它抬头望向两个人,发现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仿佛谁先打破这份寂静,就会被拉下十八层地狱一般。
就在这一刻,容青弃好像又回到那种整日被不安支配的日子里。
她明白,自己已经不能继续逃下去,有人偏要撕开那扇漏风的纸窗,把她的最后一点庇护彻底粉碎。
她也不打算再逃了。
“己绛。”
容青弃走到狐狸身边,轻声耳语。
己绛一听,两只狐狸眼里盛满焦急:“那怎么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我会找你的。”
它还想再挽留,只是看到她坚决的表情,以及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突然就不忍心。
己绛只能妥协,又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眼,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期待着她能突然改变主意,但是没有,她依旧是那副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的样子。
夜色正浓,没人会注意到客栈下的小巷,己绛从窗口跃下,最后再留恋地抬头望了眼窗户的位置。
她亦撑在窗沿,直到看着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这才像是烂泥一般跌坐在地。
男人立刻上前,将地上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