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如手里正端着水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绾——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程绾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你那时才刚出生，哪记得清？再说了，后来你跟昊儿玩得更亲，大家也就没把这事当真，慢慢不提了。”

话还没说完，坐在她旁边的姑父悄悄抬起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

程绾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过头，正想赶紧圆回来，却被程昀先抢了话。

“姑妈，”程昀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小碟煎鹅肝，顺手放到林冠如面前，“娃娃亲不过是我妈和小如妈妈之间的玩笑罢了。要真有那回事，我早就上门提亲了。”

他看向她，唇角微微扬起，又补了一句：“我们能走在一起，是我真心用力追来的。”

“哈哈哈，那是应该的。”程绾打趣道，“冠如这么好的姑娘，当然得费点心思。”

“你们都把冠如说害羞了，别光顾着聊，快尝尝菜。”姑丈笑着用刀叉切了一小块鹅肝送入口中，满意地点点头，“这鹅肝配上新鲜刨的松露，入口那股味儿，真是绝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除了这颗‘松露王’本身，今晚坐镇的主厨，可是号称‘白松露之王’的毛里齐奥先生。还是昀儿特意从意大利请他过来。”程凯说着，举起酒杯向一旁正在刨松露的主厨致意，“Grazie per essere qui stasera, Chef Maurizio!”（意大利语，意为“感谢您今晚来到我们这里，毛里齐奥主厨。”）

毛里齐奥微微躬身，微笑回应：“Il piacere è tutto mio! Spero che vi piaccia il tartufo.”（很高兴来到这里。希望你们喜欢这松露。）

“Ne sono sicuro!”（我们当然会的！）

林冠如拿起餐叉与牛排刀，轻轻切开碟中的鹅肝——顶级法国鹅肝煎得外皮微焦，内部仍保留细腻柔嫩的粉红色，表面覆着一层红酒酱汁，再撒上现刨阿尔巴白松露，香气扑鼻，堪称一场令人惊艳的味觉盛宴。

她叉起一小口送入口中。味道的确丰富且层次分明，鹅肝细腻醇厚，红酒酱酸甜适中，松露更添一抹馥郁香气。然而，这般人间美味，落入口中却味同嚼蜡，毫无滋味。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将那口鹅肝缓慢咽下。再抬眼时，便对上程昀那双深邃又温柔的眼睛。

程昀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左手背上，指腹细细摩挲。他微微侧身凑到她身旁，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姑妈刚才那句话让你尴尬了？我知道你可能有点不舒服，我替她向你道歉。其实你和昊儿的事，也不需要避讳。我们一起坦然面对，不要再让它困扰你，好吗？”

林冠如眼神微闪，须臾后轻轻点头：“嗯，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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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愉快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餐厅门口寒风拂过，吹得林冠如下意识缩了缩肩。

程昀将自己的围巾取下，轻轻替她围上，并将围巾拉到她下巴处，确认她被包得严严实实，才低声问道：“还冷吗？”

林冠如眼睛悄悄转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冲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很暖和，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一一送走了前来参加松露宴的长辈，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道尽头，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还站在那儿。

门童将程昀的车缓缓驶至门前。程昀上前两步，为林冠如拉开副驾驶车门。他抬手挡在车门边缘，等待她坐稳、收好裙摆后，才将车门轻轻关上，随即绕到驾驶座落座。刚准备系上安全带，余光看见她正满脸纠结地看着自己，他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

林冠如轻咬着粉嫩饱满的下唇，试探着问：“我们以前……真的订过娃娃亲吗？”

程昀失笑，侧身替她扣好安全带，解释道：“还在想着这事啊？你别听姑妈瞎说。这年头哪还流行什么娃娃亲，那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林冠如眉心微蹙，“可是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

“要不是姑妈提起，我自己也早忘了。”程昀扣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轻踩油门，让车缓缓驶出停车区，“再说了，娃娃亲那种东西，本来就不靠谱。你想想——要是我长大后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肥宅，或者……一个无恶不作的变态，你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娃娃亲就嫁给我吗？”

车子滑入夜色，路灯光影在挡风玻璃上快速略过。

林冠如被他这番话噎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道：“那你……以前，也只是把它当玩笑吗？”

“你那时候才刚出生，我也还在读小学，哪懂什么婚嫁。”

林冠如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会……伤心。”

程昀眼尾瞟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像是回忆起某段陈年旧事，“说不伤心，那是假的。等你长大后越来越漂亮，我都后悔小时候没主动一点，结果一不小心，让昊儿那家伙捷足先登了。幸好，现在也不算晚。”

林冠如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最后，发现他似笑非笑的，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她，忍不住嗔他一句：“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程昀的笑意收敛下来，声音低沉而缓慢，“我真的后悔没早点主动一些，早点把你拐走。当然，这不代表我介意你和昊儿那段过去。”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中：“那时候我一直住校，一个学期回来不了几次，在你眼里，我几乎就是个陌生人。你跟昊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近也是很自然的。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们心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