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尘盯着凌渊看了好一会,除了对方的视线一直偏移不与他对视,倒也瞧不出其他的什么异样。他道:
“千月,你出去等一会。”
楚千月面有不满,但还是应道:
“好,弟子去那棵榕树下等着。”
好些日子不见,身边又没了旁人,二人之间莫名升起一股尴尬的气氛来。徐一尘先开了口:
“躲我?”
凌渊显然惊了一下,视线移回徐一尘脸上又很快挪开:
“没有。”
看来是有了。
徐一尘的心跳像是擂鼓,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昨晚在汤泉。。。”
“师尊在等我做什么?”
徐一尘没料到凌渊会直接问,左右打量也看不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于是答道:
“我是等你问问,今日休沐,要不要和我们一去集市。”
凌渊转回头:
“只有这样?”
徐一尘面不改色:
“只有这样,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
凌渊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又并不高兴。他摇头道:
“没有。没有,便没有。”
二人之间再一次陷入沉默。徐一尘瞧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而且看凌渊的模样的话语也不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于是稍稍放下心来,转身走了:
“你既然不愿去,那就好好休息。”
凌渊突然在背后叫住他:
“只有楚千月你们两个?”
徐一尘停下转头道:
“对,就我们俩。”
凌渊当即迈步向前:
“那便一起。”
徐一尘惊诧地看着凌渊从他面前经过,留给他一个背影。他小声嘀咕道:
“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什么毛病。”
天已擦黑,徐一尘带着他们两个去了离悯山不远的安阳城,此处有一街市名为花月街。许是因为名字沾了“月”,中秋这天此处异常热闹。十里长街被各色花灯装点,远看像是一片七彩的河流,满街满巷人头攒动,两边是卖着各色商品的小贩,中间流动的是出来游玩的民众。叫卖声、嬉闹声,助兴着天上绽放的人间烟火。
徐一尘被楚千月拽着在人流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他一边提醒着楚千月“慢点别摔了”,一边又要时不时向后张望别把凌渊落下。
来回几个回合,徐一尘再一回头,凌渊果然不见了。
“嘿,这臭小子。。。千月你吃不吃糖葫芦?”
楚千月被各色灯展晃的眼花缭乱,抽空应道:
“吃!”
“好,你到喷火戏那边等我,我一会回来。”
楚千月欣然应了,钻进人流里就没了影子。
徐一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钻向另一边。在人群中游走许久,这才远远地瞧见了凌渊的身影。他正在一个两人高的圆月灯前面站着,巨大的月灯照亮面前的一块圆圈,凌渊一个人站在中间,却偏偏站在稍显阴暗的中心。对比身边三三两两结伴的游人,他落寞的就像一抹影子。
徐一尘走上前:
“可算找到你了。”
凌渊看了眼徐一尘身后:
“楚千月呢,不放风筝了?”
什么风筝?
徐一尘没听明白,只道:
“此处不宜施法,你跟紧些,别跑丢了。”
凌渊的视线定在前方:
“无妨,我又不是不知道回悯山的路。”
在生气?
徐一尘打量了下凌渊的脸,没明白这股怪火从何而来。他转了个话题:
“喜欢月亮灯,在这看这么久?”
“不喜欢。”凌渊答得干脆:“只是觉得这灯做的可笑,‘月满合欢’,做它的人难不成忘了月也有亏像,怎可能一直圆满。”
“中秋圆月夜,当然是希望阖家团圆了,你瞧身边都是一家一家出来热闹的。”徐一尘意识到对凌渊说什么“合家欢”确实是不太合适,于是又接着道:“你瞧我们不也是在一起呢么。”
凌渊道:
“若是注定分开,又何必一起。”
凌渊看向徐一尘,满月灯的光在他的瞳眸中流转不清:
“以后,我们会分开吧,师尊?”
这句话问得突然,徐一尘本想脱口而出“怎么会”,可在凌渊直视下,这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凝滞间,那满月灯倏地变了,暖黄骤然变作冷白,霎时带走了凌渊眼中的光亮。
“师尊!”
徐一尘倏地从怔愣中回神,看见楚千月从人群中冒出来,对他们急道:
“我在喷火戏那处等了许久也不见你们来,就出来寻你们了。”
徐一尘“啊”了一声,道:
“说好了给你们买糖葫芦的,现在去。”
他回头看向凌渊,问道:
“你要吃山楂的,还是蜜枣的?”
凌渊偏头看着那冷白色的月灯,声音冷淡:
“随意。”
说罢,便从徐一尘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走进了人流。
心口发紧,似是方才那一瞬被揪住的感觉留下的后调。
身边的月灯又倏地变作紫色,吓了徐一尘一跳。他狠瞪了眼,气道:
“变变变,变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