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尘摸了下脸,敷衍道:
“许是昨夜和蚊子打架太忘情了,不碍事。”
话音赶不上徐一尘的步子,他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别院的寝阁,坐在凌渊旁边,伸手探了他的灵脉。
意外地,竟是比想象中好一些。再一瞧,凌渊颈处的魔纹上沾着一片血痕,横亘整个手掌的伤口尚未愈合,渗着半干不湿的红色膏状物,看着很是骇人。
看着这两处,徐一尘不知说什么好。凌渊到底是聪明的,不知何时竟发现血可以暂时抑制他体内作乱的魔族血脉。
可这只是权宜之策,以血养魔,虽说暂时安抚,但只会把心魔的胃口越喂越大,直至无法镇压。
神游间,楚千月插进话来:
“师尊,师弟他到底怎么了?”
徐一尘自然是不能将心魔之事告知于他,只好搪塞道:
“之前去处理福泽堂的拜帖时,你师弟中了招,还未解决呢。”
楚千月道:
“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徐一尘向来不怎么会编瞎话,现下也没那个心情,于是只说道:
“就是个厉害东西,你师弟修为不够,才中招的。”
“既是这样,下次师尊带我去便是。”
徐一尘收了诘问锁,用纱布绷带给凌渊包扎手掌的伤口,并未回头:
“再说吧。”
他没看见楚千月的脸色是明显的失望。
“师尊,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偏心眼啊?”
徐一尘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去看楚千月,看他把头偏向一边,脸上是极力掩饰却没能掩饰完美的不满。
“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偏心过谁,你怎么像个小孩似的。。。”
话音顿住,徐一尘瞧着眼前空有廓形,内容并不丰厚的少年身量,他意识到,楚千月现下十六岁,可不就还是个孩子么,比凌渊还小一岁呢。顺着这个念头,徐一尘才发现,他确实没怎么搭理过楚千月。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楚千月作为一本修仙升级点家小说男主,不管几岁,他都应该坚强,应该宽容,应该上进,唯独不该像个孩子。
被徐一尘一说,楚千月拳头微紧,逼着自己摆正了神情,低头小声道:
“弟子知错了,我不该。。。”
“对不起。”
楚千月讶然抬头:
“嗯?”
“我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徐一尘伸手抚上楚千月的脑袋,尽可能地轻柔,却还是把它揉成了一团鸡窝:“你师弟毕竟体质特殊,需要多加照看,你多担待师尊一些。”
楚千月脑袋里一时间万马奔腾,踏出一片空无一物的空白。他不知作何回答也不知作何表情,只能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一抹红晕逐渐爬上脸颊。
“嗯。。。”
床榻上的凌渊动了一下,眉眼轻颤,瞧着应是要醒了。
徐一尘当即脚底抹油冲出门去,却是被楚千月追出来:
“师尊关心师弟,为何不让他知道?就任他对师尊有误解吗?”
关心?只怕这关心在他眼中不过是恶心的伪装罢了。尤其是现在这段时日,心魔作祟并不只是一时,也会影响平日的心性。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讨嫌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徐一尘朝屋里瞄了一眼,凑近楚千月低声道:
“凌渊受那妖怪影响,得了一见我就要发狂的病。你且帮我盯着他,等我找到根治的办法就好了。你做事我最是放心,都靠你了千月。”
闻言,楚千月当即变了脸色,不疑有他,点点头:
“师尊放心。”
徐一尘心觉,像个孩子没什么不好,起码好骗。
屋内,凌渊在黑白混沌中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寥寥几眼,他便看出现在自己身处天净峰别院,又发现自己受伤的手掌已经被纱布包好了,透着隐隐的药香。
他登时清醒了。
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直盯着门口,直至看见楚千月进来。
对上视线,楚千月惊退两步。待看清凌渊已然清醒时,才不满道:
“虽说你我互不顺眼,倒也不至于此吧,你那是什么表情?”他顿了顿,接道:“可是我把你救过来的。”
凌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听楚千月的意思,自己的表情似乎很难看。
当然难看,他为自己方才竟生出一丝对看见徐一尘的期待感到羞愤至极。
经过生死,自己竟仍是毫无长进,不过是那人为笼络人心耍的手段,他竟有过动摇,怀疑那兴许是他未曾发现的真心。
可笑死了!
“出去,我没事。”
凌渊翻身把脸朝向里侧。
楚千月犹豫道:
“可。。。。。。”
“做狗便不要乱跑,回你的狗窝去。”
楚千月就这么被气跑了,临走留下一句:
“狗,也总归是强过白眼狼!”
“砰”地一声门被摔上,随着天色渐晚,撒在凌渊身上的昏黄渐渐地,变作黑暗充满屋子。
凌渊没有点灯,融入其中。
他告诉自己,早该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