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这一次,凌渊并未躲闪,任柳卿卿撞进他的怀里,也任那支匕首刺进了他的肩膀。
柳卿卿并未抬头看人,盯着那只匕首,握着它的手还在发力,试图将匕首刺得更深,嘴里不住地念着: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凌渊低垂着眉眼看她,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
“娘,我是阿渊。”
柳卿卿停了动作。
怒恨停滞在脸上,渐渐地,转变为疑惑。柳卿卿这才缓缓抬头,仔细地打量着凌渊的脸,嘴里喃喃道:
“阿渊。。。凌。。。渊?”
凌渊使劲点了点头,便见到柳卿卿的眸子由混沌渐渐地变得清明,慢慢张大,怔愣住了。
倏地,柳卿卿紧紧抱住凌渊的身体,涕泪与哭声尽数流淌在凌渊的胸口,漫进他的心中:
“阿渊!真的是你!”
凌渊的双手滞在半空,片刻后,缓缓环住了柳卿卿的身体,轻声道:
“是我,娘,我回来了。”
一旁的柳云烟又惊又喜:
“卿卿,你,你没事了?”
柳卿卿抬起一双泪眼,望着柳云烟颤着声音唤了声:
“爹。”
这一声,唤得柳云烟当即红了眼眶,抹着眼泪嘴里不住地说:
“好,太好了!”
更是得益于这声“爹”,柳卿卿缠绵在这旮旯荒屋数年之久,再一次重见天日。
天色渐晚,百剑门的一间客房还亮着烛灯。
柳卿卿给凌渊肩上的伤口上好了药粉,瞧着那皮开肉绽的刀伤,叹了口气,用手指极轻地抚摸了一下伤口:
“很疼吧?”
凌渊一动不动坐的极其端正,听见问话,像是喊口号一般应道:
“不疼!”
这一声逗的柳卿卿笑出了声。出了那暗无天日的破屋子,柳卿卿简单梳洗打扮一番,没了灰尘脏污的脸恢复了它本来的花容绝色。那双与凌渊生的极为相像的眉眼含了笑意时,一如月下绽开的昙花,一瞬绝代,星月失色。
笑意一闪而过,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郁忧:
“阿渊,这些年,你受苦了。怪娘亲没能早日寻你回来。不过我听说你入了悯山,还在那徐一尘徐仙师座下做内门弟子,他对你可好?”
闻言,凌渊眉头轻皱,半晌未答话。直至柳卿卿投来疑问的目光,他才堪堪开口:
“那人,有些奇怪。”
“奇怪?这样的形容倒是新鲜。不过瞧你似乎呆在那也并不开心,不如同那位徐仙师说一声,到百剑门,到娘亲这来可好?”
凌渊看着柳卿卿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嘴巴先脑袋一步开了口:
“好,娘亲在哪,我就在哪。”
柳卿卿很高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药粉纱布,一边问道:
“听爹说,那盘蛇,你还留着?”
凌渊迟疑片刻,但还是掏出盘蛇给柳卿卿看:
“这东西毕竟还可以防身,我便留着了。”
看见那盘蛇,柳卿卿眼中闪过一瞬嫌恶,而后又恢复如常,朝凌渊伸出手:
“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有娘亲护着你,便不需要了。给我,我去把它扔了。”
柳卿卿握住盘蛇,却没能将它从凌渊手中拿过来。她挤出个笑容:
“阿渊,怎么了?”
凌渊却是盯着柳卿卿的手:
“娘亲,你手上沾了血,接触这盘蛇恐生异变,你先去洗掉吧。”
柳卿卿嘴里答应着,手上的力气却未减半分:
“好,娘亲一会便去洗掉。你先把它给我。”
凌渊皱眉闭眼,似是在挣扎什么。再一睁开抬起,目中只剩晦暗阴幽,映出柳卿卿的脸影都显得眉眼露憎、嘴角含怨。
“娘亲,这盘蛇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你身后藏着的,又是什么?”
柳卿卿动作顿住,另一只手朝身后摸,果真摸到了本是藏在衣襟里面的荷包,而那荷包被内里的东西,已然撑出了盘蛇的形状。
“呵呵,看见了,又怎样?”
柳卿卿撤回手,把盘蛇从荷包内拿出来捧在手上。那黑色的盘蛇同凌渊手上的那支似是有了某种链接,一束带着血气的游丝自其中缠绕婉转而出,而又倏地如毒蛇狩猎般,窜入凌渊手上的盘蛇中,也缠绕在凌渊的身体上。
“呵呵,呵呵呵呵——”
柳卿卿的笑声逐渐狂妄,涕泪包裹着她因狂喜狂怒交织而扭曲的脸。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凌渊,语气是恨不得对方马上去死的阴狠迫切:
“生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罪孽,现在,我终于可以赎罪了!”
周遭狂风骤起。
那豆烛火,终于是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