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徐一尘亲自押着凌渊去了刑阁的事就在弟子中间传开了。
要说那刑阁在悯山多数时候更像一个摆设,尤其是对各大长老已经收入内门的弟子来说。收入内门的弟子都是千挑万选的好苗子,是要好好将师尊的修为灵法传承下去的,好好呵护他们的灵脉还来不及,若非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都不会把自己的心头肉送到刑阁受罪。
甚至连刑阁里负责降罚的弟子都是临时从训练场抓的壮丁,且许久未上手,连刑具怎么用都研究了些时间。
不仅如此,徐一尘还放话出去。若是凌渊有任何欺负同门、懈怠学课、不尊老爱幼、不爱护花花草草等等等等一系列的不良行径,都可以直接传讯到天净峰,他身为师尊绝不包庇袒护。
此话一出,悯山哗然。
虽说他们认识的一尘尊山以往也没见得对楚千月或是其他弟子有多袒护,但最多是性情冷淡,对谁对何事都表现得不甚在意,还从未看他对哪个弟子这么瞧不上眼。
一开始众人只当是徐一尘嘴上说说罢了,没有人真的会去天净峰找事。但总有人生来就爱搬弄是非,何况那日剑试,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确实亲眼看见徐一尘揣了凌渊一个马趴,于是不久之后天净峰便迎来了第一张告状的传讯符。
告状的人没有署名,许是怕引火上身。所言之事是在训练场上凌渊差点又一次拧断了云硕的脚。
凌渊一而再地找云硕的麻烦,徐一尘便多留意了下这个人。果真,在原书中查询之后,发下这人的名字虽然出现的次数极其有限,却是次次都在重要的关键节点。
每每楚千月和凌渊有了冲突,他都是楚千月身边嘴厉害的嘴炮和利刃。尤其是在最后的对峙中,正是因为这个云硕关键时刻制住了凌渊的右脚,才让楚千月寻得机会给了凌渊致命一击。
站在凌渊的角度上看,这人就是最为讨嫌的毒苍蝇。
可若是前世仇恨都放到今生来报复,整座悯山怕是都要被凌渊夷为平地。
于是徐一尘履行承诺,亲自下山到训练场上抓人,在众人的见证下罚了凌渊十个藤鞭。
活生生的示例放在眼前,弟子们眼睛看傻了,心却看活了。
自那之后,每日徐一尘在无心苑都能收到几枚来自其他弟子的传讯符。一开始众人还有所顾忌并不署名,过了些时日后也胆子大了起来,个个都不惮子啊符纸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藤鞭打断了几根,凌渊的脸更是越打越臭,全然没了之前戏谑的掩饰。如今二人若是在训练场外碰巧见了面,凌渊丝毫不掩饰他嫌恶的目光,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像是避瘟神一般离他远远的。
可这传讯符却是越来越多。每日一睁眼,徐一尘面前便飘了一屋子的火豆,等着他出山去揍人。
棍棒教育打不烂滚刀肉,园艺剪刀没修直溜歪脖树。徐一尘一边心烦一边纳闷,这凌渊怎么挨了这么多顿打仍旧不知收敛?倒不是指望他知错而改,只是这货难道不知道疼么,就算是给徐一尘找不自在倒也不必如此死磕这个,何况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被一群苍蝇似的穿传讯符围在中间,徐一尘手支着额头长吁短叹,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畅通什么投诉渠道,除了给自己找麻烦没半点作用。
蓦地响起敲门声。
徐一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进来。”
看见来人是楚千月,徐一尘蹙了眉头,但还是正了坐姿问道:
“怎么,凌渊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意外的是,楚千月摇了摇头,反而问起了别的:
“师尊,昨日薛常远和您传讯,说凌渊给他还未长大的灵兽下毒,差点丧命,您还罚了凌渊跪石三个时辰,可有此事?”
每日给徐一尘告状的人多的是,徐一尘子啊脑海里来回搜寻一通仍是没回忆起薛常远这个人来。不过凌渊受罚跪石这件事他倒是记得很清楚,于是点点头道:
“嗯,是有这件事。怎么了?”
楚千月立即说道:
“师尊,虽说我昨日早早离开了训练场,但早课之前,我瞧见薛常远在给他的灵兽喂东西。他那灵兽养的金贵,向来只给他吃肉食,可我分明看见他正在给那灵兽喂一种没见过的草束,且那灵兽似乎是很抗拒,但还是被薛常远硬是塞进了嘴里,还说什么‘今日就靠你了’之类的话。”
楚千月的语气有些急,一大段没有停顿的话说下来,呼吸都急促了不少,眼睛一直观察着徐一尘的表情。
门外又飘进了一个新的传讯符,徐一尘打开一看,好巧不巧,符纸上署着“薛常远”的大名,字迹龙飞凤舞、潇洒飘逸,仿佛符纸上写的不是什么告状词,而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
徐一尘指尖微动,那符纸便自下端凭空燃起一团火苗,顷刻间将其烧为飞灰。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徐一尘起身往外走,却被楚千月伸手拦住了。
似是觉得这动作有些僭越,楚千月又立即收了手。徐一尘见他似是憋着话,便先一步问道:
“还有什么事,你说。”
楚千月的双手在身侧来回搓着,踌躇之余还是艰难开口:
“师尊,弟子有个请求。可否不要将我和您说的这些话告诉凌渊?”
徐一尘意外道: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