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很久之前,就开始期待中秋节了。
每年中秋节连续三天举办的黄箓大斋,往年他们只能在远处看着,而刚刚加冠的他,终于第一年可以参加黄箓斋了。
黄箓大斋持续三天,每天行道三次。自早晨的“清旦行道”,中午的“中分行道”与日暮时的“落景行道”。
“咚~~”
落景行道进入到“卫灵”环节时,已经是入夜时分,暗沉的天色被乌云压住,四野里黑漆漆,静悄悄,只有盘桓、清脆的磬声回荡在耳边,间杂着卫灵神咒。
“……神光朗耀……紫云交覆,万气齐并……”
咒文念诵完毕,淡淡蓝光,白光交织着,盘旋着,如粘稠的水流般,自前方祭坛缓缓升起。
青烟袅袅上升,将神光照出了它本身的层次。
那是何等的神妙!
神光升到天空,没有阻挡!笼罩月色的乌云被暂时驱散,在绵延的乌云上留下了一个大洞,月光在洞里也变得有形了起来,好像嫦娥的飘带,洒落在祭坛上。
淡蓝色四散开来,流过下方低着头,默念经书的弟子们。
李忘生瞪大了眼睛,悄悄伸出手,揉了揉缠住他袖袍的神光。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落景行道。
往年一直都是在远处遥遥看着,三年前,他还看到师兄站在师父身旁,吊儿郎当的他严肃地度过了这三日。
今年轮到他了。
本来作为吕祖弟子,应该也和师兄一样,跟着师父一起站着,这样各礼师、存念的时候也方便了许多。
可是师兄不知道为何,非得推荐他来队伍最末尾的位置,甚至为此还不惜花掉了他三个月的月俸,买通了这里原本在那里的弟子。
说起来师兄——
怎么自中分行道(中午)后,一直没见到师兄的影子?
李忘生眯起眼睛盯着最前头,师父正站在那面对着众人。
都讲的唱声传来,李忘生依仪叩齿。最后一下刚毕,袖中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他回头一看,便见到了谢云流。
“师兄?”
师兄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他往旁边退。
李忘生下意识地跟上去,衣袖上的蓝光散开,在围绕着人群的神光中撕开了个口子,久久不能平复。
面对着众人的吕洞宾一眼便瞧见了自己这两个偷偷溜走的徒弟。
想来定是谢云流那小子带着李忘生,否则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会中途离席呢?
吕祖看破一切的眼神微微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正奏启文的弟子身上。
“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转过一个角,二人走到了两仪门旁的廊道里。
随风而起的猎猎风帆在旁边舞着,遮住了投下来的寥寥月光。
谢云流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闪亮。
“我带你看月亮去。”
“可是,师兄,”李忘生回头望了一眼老君宫门前,“行道未毕,不可擅离,要不等散坛再去吧。”
“散坛再去还有啥意思。”谢云流嘴角一扬,“而且你不是已经回不去了。”
“……”李忘生倒是忘了这一茬,一时间有不知说什么是好。
“哎呀,走了走了。”谢云流继续牵起他的手,“回头要是师父责罚,算我头上。”
“你又这么说……”
李忘生小声叹了口气。
“看我搞到了什么。”
谢云流从袖中摸出来了个精致的白玉壶,在李忘生眼前得意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