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家族摇摇欲坠。她知道唯有当朝长公主保得住他们,于是她寻得机会,入公主府,成了她手中的一把利刃。
郑泠月知道长公主利用她,却又不信任她。
上一世,她为长公主制药,后来为表忠心,饮下了毒药,自此成了傀儡。
往后无数人因她的药无声死去。
药谷师傅的心仁,她再也无脸面对师门。
只困在毒与血织就的深渊里,做着这个杀人的勾当。
郑泠月坐下,看着安神药方,开始反思这条路到底值不值得。
突然廊下传来拖拽打骂的声响,重物撞得窗棂发颤,郑泠月思路被打断,不悦的皱起眉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走到长廊上,抽出腰间的银鞭狠狠甩出去,鞭子落在嬷嬷扬起的手掌心,她被打得“嗷嗷”直叫。
郑泠月立在漫天飞雪中,绯红色裙裾沾了细碎雪沫,鞭梢甩落的雪粒簌簌坠地,与银鞭的脆响相映,更衬冷艳、高傲。
郑泠月冷声道:“何人在此放肆,公主府的人竟这般没有规矩?”
嬷嬷捂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手,赶忙跪下来求饶道:“郑……郑小姐息怒,老奴不该打扰贵客休息,这就带着这杂种滚。”
嬷嬷粗粝的手拽起少年细弱的胳膊,将他拖得踉跄了一步。那少年穿得单薄,洗得发白的旧袄沾染上几滴鲜红的血,裸露在外的脚腕被冻得通红,他始终垂着头。
那抹红在这茫茫大雪中却意外刺痛了郑泠月的眼。
“慢着!”郑泠月冷喝道。
她解下斗篷往少年身上一掷,想要挡住那抹刺眼的红。
那嬷嬷谄媚一笑,赶忙想要接下衣服道:“郑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给我就行了。”
郑泠月斜睨了嬷嬷一眼,眼尾上挑的弧度裹着傲气,腕间银鞭在漫天飞雪中轻甩,雪沫子被鞭风扫得簌簌作响,脆响混着寒。
“所以你是想要教我规矩嘛?”
嬷嬷识趣的不敢在说一句话。
郑泠月继续这刚才的动作,当料子裹住少年单薄的肩时,他猝然抬眸,郑泠月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郑泠月心头一紧,这不是上一世的傀儡皇帝。
萧玦
如今怎么像一条野狗。
郑泠月不禁记起,当时长公主谋反失败后,自己被押上大殿,望着上面端坐的皇帝,当真是华服锦衣,身居高位。
后来她被塞进囚车,一路颠簸着被关回了祖宅。值夜的禁军喝多了酒,说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当年婉贵妃被打入冷宫后,竟然有了身孕。她瞒下所有人生下了这个孩子,偷偷让陪嫁嬷嬷把婴儿送出宫。
嬷嬷原想把孩子送回李氏,可李氏是怕沾上宫闱污名,竟直接将她赶走了。
那嬷嬷后来投靠了长公主府的远亲,于是在公主府落下了脚,没过几年嬷嬷死了。这孩子后来被李氏发现,从而被带回去豢养着。
恰逢先帝病危,皇子斗得两败俱伤,皇室血脉寥落。
长公主的谋反失败后,朝廷混乱,李氏黄雀在后,谎称皇帝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趁乱送他登上了皇位,然而就算众人皆知这个秘密却无一人敢言。
郑泠月看着那少年灰头土脸的样子,慢慢地,朝着他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仿佛冬日里第一缕暖阳照在冰川之上,瞬间消融了所有的寒冷与隔阂,带着一种心颤的美。
郑泠月指尖擦过他嘴角的鲜血,慢悠悠地说:“这衣服暖和嘛?”
少年对上那一抹笑容,有些瑟缩着,有些惶恐,随即点点头,偷偷地看着郑泠月。
郑泠月帮他拢了拢衣服:“乖乖等在这吧,会有人来接你的。”
转过头,凛冽的目光扫过一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嬷嬷,冰冷地说:“你,跟我走。”
“郑小……小姐这边请。”
嬷嬷面色惨白地跟在郑泠月身后,只见身后原本面色惶恐的小孩,此刻冷着脸。在嬷嬷看向他时,少年突然裂开了一个笑容。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对着她无声地动着口型:
嬷嬷——
你完蛋啦——
嬷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心头,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郑泠月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嬷嬷一眼。
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年,未曾离开原地半步,他捏着衣服,眼神无辜的看着自己,
郑泠月转过身开口:“这是怎么了,还要我扶你走吗?继续跟上。”
嬷嬷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强撑着跟了上去。
少年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眸子单单凝视着郑泠月离去的背影,将脸埋进柔软的衣物中,轻嗅着衣服上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