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隔着胸腔,与计时器紧紧相贴。
他们一时分不清那细微的震颤究竟来自自己还是对方。
只是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紧紧相依,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一。”
咔哒。
千春按下了按钮。
20.
手中光屏摔在地上的声音被耳鸣盖过。
希卡利盯着屏幕上的字句,几乎不认识那上面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团白光一并吞噬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科技局,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赶到银十字,只记得走廊在眼前飞速后退,治疗室的大门越来越近,最后被他一把推开。
进了门,他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僵硬地站在了门口。
无论是这次袭击事件本身还是最终的结局都非同小可,光之国的一众重要人物都在此处,甚至包括事务缠身的佐菲。
与他们相比,希卡利算得上姗姗来迟。
玛丽正在与几个银十字的医生谈论着什么,神情严肃,身旁站着佐菲,后者意识到了他的到来,先一步上前。
“希卡利……”佐菲的神情算不上轻松:“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希卡利神思不属地点了点头。
玛丽留意到他的反常,也随之停止了交谈,转过身来,不无担忧地看向他。
在那样温柔慈爱的目光注视之下,即使是再顽固的心防也会忍不住被撼动,袒露出不能轻易为外人道的柔软内里,有着倾吐的冲动。
“我……”
希卡利艰难地开口,话到嘴边,却还是说不下去,只能和作酸涩的苦酒,咽回肚子里。
我又害死了无辜的人吗?
“对不起,我不该……”
玛丽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希卡利。恰恰相反。”
奥特之母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是你救了他。”
一墙之隔的治疗舱内,年轻的战士熄灭眼灯,正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下安静地沉睡,由精密的仪器治疗着虚弱的亏空。
“多亏了你的生命固化技术,那个年轻人并没有丧命。”
希卡利猛地抬头。
玛丽向这个与佐菲年龄相仿的孩子——尽管现在或许除了她没有几个人会将惊才绝艳的科技局局长视作孩子——露出慈爱的微笑,将他没有说出口的担忧抹去。
“他还活着。”
可能它会引发阴谋、战争和悲剧,但在这样的时刻,只有它能够为我们挽回一个高尚的灵魂,一条无辜的生命,只有它能够赐予年轻战士以复生的奇迹。
这就是它的意义,诞生的意义,奇迹的意义,不可替代的意义。
太阳的光芒注定会带来阴影,但升起就是它的意义。
21.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希卡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稍稍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但是,不是还有一个其他族类的遇难者吗?”
他急急地说着,难得失态地向前迈了半步。
“她不是光之生命体,生命固化技术在她身上的泛化应用没有得到过实践和验证,我……”
话音戛然而止,他没有说下去。
我是不是害死了她?
玛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目光看向别处:“这个啊,那孩子吗……她——”
她面露难色。
希卡利看着她的表情,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的肩膀缓缓塌下,神色黯然。
果然,我还是……
他的悲哀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冲击式拥抱拦腰截断,希卡利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惊愕地低头看向发射进自己怀里的炮弹。
“谢谢你!”
千春仰起头时眼含泪光,语气无比真挚:“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梦比优斯了!你真是个好奥!”
希卡利:“……?”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刚才语气踌躇的银十字军队长。
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气定神闲把大喘气的后半句话补上:
“完全没事呢。”
“这孩子的恢复能力超级强啊,不过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万分危急就是了。”
在那场爆炸中,博伽茹尸骨无存,连一点灰烬都没能剩下,而她几乎完全被打散成了气流,却在爆炸的余波散去之后,缓慢地重新凝聚出了身形。
尽管形态极不稳定,还是让他们担惊受怕了好一阵。
在抬头与笑眯眯的玛丽对视和低头与目光诚恳的千春对视之间,希卡利选择了抬起手,捂住上半张脸,像是头疼。
佐菲清了清嗓子,遮掩住转瞬即逝的笑意,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可没有配合母亲的意思。
喊这位近来心事重重的发小过来只是为了代表警备队向他表示衷心的感谢而已,毕竟这次事件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要多亏了他的技术支持。
善解人意的佐菲还上前一步,拍拍发小的肩膀,替他转移了话题。
“虽然爆炸源是在博伽茹体内,抵消了部分冲击,但是阿柏星还是遭受了重创,后续的修复工作,需要你多费心。”
提到工作,希卡利立刻恢复成了沉稳干练的科研人员,颔首答应。
“还有一件事。”
佐菲将显示着资料的光屏递给他。
“我们在那时监测到了一缕异常的气息波动,似乎指向某个方向。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那或许是她母星的方位。”
“这件事,也要拜托你了。”
希卡利沉默。
他所扪心叩问的问题或许还没有完全得到解答,但他似乎隐隐触摸到了答案的一部分。
接到了冗长的工作清单,他久违地露出了微笑,神情如释重负。
“我明白了。”他看向佐菲:“请交给我吧。”
气氛一派祥和,佐菲也难得卸下一桩心事,感到了些许的轻松。
就在这时,一个过分明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佐菲尼桑——!!”
某个成熟和幼稚叠加态的奥咋咋呼呼跑了进来,哐当一声推开了大门,在看到佐菲的第一时间脱口而出:
“我听说有一对年轻人在阿柏星上相约殉情了?!”
这一嗓子整个银十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全场的目光瞬间顺着他的视线汇聚到佐菲身上。
佐菲缓缓抬起手,头痛地按住了额角,顿感沧桑疲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泰罗。”
佐菲放下按着额头的手,感到心累:
“首先,请停止你的联想,不要用那种看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的眼神看我。其次……”
“其次,退一万步说,那叫殉职。”
托雷基亚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替佐菲队长扛起了半边天,半是无语半是吐槽地拍拍他的发小:
“还有,谁也没死,你说话吉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