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各异的宇宙人围住俘虏的囚笼,惊叹于她身上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记录着仪器面板上跳动的曲线和数据。
再塑躯壳,不死不灭。
只要一息尚存,就能恢复如初,无比旺盛的、甚至堪称恐怖的生命力。
“不死”的奇迹。
不知道是谁最先从中敏锐地嗅到了机遇的气息,发出癫狂又贪婪的大笑,而后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狂欢,幻想着能够将这份奇迹据为己有。
透明的囚笼中,似乎被那场背叛夺去了全部的意志,睁着空洞的眼,囚徒隐约能够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关于某个伟大的壮举,惊世的征伐,他们兴奋地谈论着宏大的计划,仿佛已经看到无尽的疆域匍匐在脚下。
伟大征途的第一步,从无数实验出发。
要探寻奇迹的边界,要明白濒死的极限,要得到严谨的结论。
至于实验的对象?
没有关系,她是不死的奇迹。
……
当金属的利剑也离她而去,囿困于透明却坚实的壁垒,无神怜爱的宇宙中,孤立无援的绝境里,还有过分遥远的、几乎被她遗忘的,血脉的馈赠。
一无所有的信使,还有故土的垂怜。
在不引起日夜监视着她的仪器注意的限度内,由她所艰难保留下来的一缕微风,是仅存的、唯一的希望。
在仅存的意志驱使下一遍遍地冲击壁垒,最终没能在光滑的表面留下任何痕迹,温和无害的气流无法撼动坚固的牢笼,甚至连役使它的权柄也被当做是奇迹之下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风的力量太过弱小。
但如果将所有散逸的力量汇聚到同一个点上,以控制的绝对精度来弥补蛮力的不足……
信使睁开了眼。
只要一缕风就够了。
收缩,凝聚,集中注意力,再集中一点……
所有的意志向一点坍缩,长期的折磨令她精神涣散,她咬着牙,齿间蔓延开甜腻的血腥味。
集中——
……
咔嚓。
一声几乎被设备嗡鸣淹没的轻响。
守卫闻声抬头,看见坚不可摧的透明壁垒上一道蛛网般的裂痕,以几不可见的一点为中心迅速蔓延。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壁垒轰然破碎,碎片如同暴雨四散飞溅。
指节裸露着新鲜的伤口,沾满血污的手握紧成拳,从那正在破碎的牢笼中穿出,在守卫惊愕的目光中砸进了他的面门。
后脑撞上金属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粘稠的液体骤然迸裂,溅了她一脸。
宇宙船里顿时拉响刺耳的警报,船员们骤然惊醒,拿起武器,脚步声在金属走廊中层层叠叠地回荡。
当他们赶到时,只看见猩红的灯光下,浑身鲜血的囚徒自守卫的血泊旁缓缓站起。
她踩过一地尖利的碎片,血沿着垂落的指间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蜿蜒的尾迹。
“不用害怕!”
混乱中有谁如此高喊:“她没有武器,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或许给了某人成为先锋的勇气,以至于翻涌的战意越过了恐惧,手持武器,第一个冲了上去。
手无寸铁的囚徒不闪不避,手腕翻转,振臂高扬。
下一刻,寒光乍现。
他的身体从中间被一道笔直的线切开,向两侧无声地倒下。
从那道正在开裂的缝隙和飞溅的血雾中,他们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在她高举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苍青的长剑。
没有剑柄,没有护手,刃身与她的血肉相连,像是从腕骨中生长而出,无师自通凝聚的长剑成为肢体的延伸,又或者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混战之中,更为强大的宇宙人越过同伴的尸体向她冲来,怒吼着扼住她的脖颈,将她重重抵地在舱壁上。
金属壁面随着撞击凹陷下去,铁钳般的手指收紧,掌心下脆弱的脖颈随即传来咯咯的轻响,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眨过,只是一直看着他,漠然地、冷静地,令人毛骨悚然。
持剑的右腕也被扼住无法动弹,她平静地抬起左手,屈指,轻轻一弹。
他不是没有感觉到气流微妙的变化,但自诩强大的宇宙人对一缕微风不以为意,没有做出任何格挡。
……
一缕微风无法撼动巍然的树木,它枝繁叶茂,庞大的根系深植于土壤之中,构成坚固的根基,令缺乏爆发力而正在特训的奥特战士感到苦恼。
于是不速之客猝然造访,漫不经心地扶上巨树。
“其实千风的权柄在战斗方面并不突出,比起动辄几万度的光线,控制气流能造成的攻击很有限。”
“但是——”
“如果增强控制的精度,将所有的力量压缩在一个点上……”
微不足道的风没入铠甲的缝隙。
坍缩成一点的气流在他的躯体中瞬间爆发,将合抱粗的躯体从中间拦腰炸断,碎肉飞溅,他脸上带着不甘的惊愕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彻底碎裂。
“像这样。”
她依然没有眨眼,任由滚烫的鲜血混着碎肉溅上苍白的脸颊。
林间飞溅的木屑,在宇宙的尺度上,是敌人的血肉飞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