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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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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与出尘两种极端的气质,在他身上却融合得如此和谐。

身后何谒未戴面具,牵着两匹马,见她出来,自觉地侧过身候着。

荣霄垂目瞥了一眼自己斜襟上的流云暗纹,顿觉别扭。

宫廷纹样甚繁,他好像尤为偏爱流云。

流云环绕之高空是为霄,她从小便甚是喜欢。他常着此纹,是否也状如日日同云霄相伴。

她初次发觉时,很是雀跃,小姑娘红着耳尖在榻上思来想去,若是如此,他们之间算不算多了几分羁绊呢。

事实确如她所想,她却再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确从未正面认可过他与荣颖的关系,但也任由传言淹没帝京城。

不拒绝,不承认,不明确。

若即若离,甚是卑劣。

“怎么,今日郑副千户不上值么?”他的语气促狭,像是早已看透她在心中骂他骂得起劲。

荣霄指间微蜷一下,他知道便知道罢,还特地摆明了讲。

她权当没听见,面不改色作揖:“殿下岁除安康。”

“嗯。”男人点头应了,神色淡然,将手中纱灯递过去,唇角盈着笑意。

他的肤色凝白,在暖色烛光下尤为素净,眉目却显得更为旖丽,金眸中层层叠叠堆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习惯性皱眉,垂眸看了一眼,那纱灯边沿描金流云纹,灯面上墨痕很淡,只绘一朵重瓣海棠,像是他的手笔。

她双臂仍垂在身侧,不动声色讽道:

“千岁殿下今日怎得了闲暇见我?”

那人举着纱灯的手也未落下,眼睫缓缓掀起,深深看她笑道:“今岁除之夜,我买了一盏花灯,来接我家小丫头下值。”

握着纱灯竹柄的指节泛白,透露出他并非表面这般平静无澜。

“哦?”荣霄最讨厌他这幅永远带着面具的样子,盈盈浅笑,顾左右而言他。

不想见她时便寻个理由将她拒之门外,想见时便不顾她意愿不容她选择,顺势再给她一句训斥,仿佛他从来没错,错的都是她。

她略眯了眯眸,忽地对他直呼其名:“萧庭礼,那日你为何不见我,可是心虚?”

男人避而不言,下颌线微微绷紧,温润的面具裂开几分,争先涌出的,是被压到极限的情动。

过去五年,情愫如同虬枝,一日一日在他们相隔几步的无言相视中蔓延滋长。

可那毫无保留的情意,他已许久未曾在她投向他的目光中感受过了。

如今她那双清丽的眼眸中,没有对心上人的倾慕,亦没有对师长的敬畏,只有敷衍与尖刺。

她甚至不愿意多给他一个眼神。

从那夜之后,他便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慌中,她越来越像一片无根的云团,随风而动,离他越来越远。

他承认,中秋池苑亭中他戳破那层隐秘的薄纸,是难以自禁,也是故意而为。他不想让她死心,自此认命做好允恒的皇后,余生心甘情愿为他料理后宫,生儿育女。

他无数次想象她得知他的情意后会吃醋,会使性子,会难过,会埋怨他,眉目之间会出现更多因他而生的情绪,但绝非今日这般抗拒、疏离,甚至是怨愤、厌恶。

“随我回去罢,安稳睡一觉,此夜之后,便可动身回京。”

他的声音略哑,像在压抑什么,又带了几分哄诱,像极了大雪纷飞的湖心亭中,那一句霄儿过来。

“殿下觉得在你身边我睡得安稳么,”她轻嗤,意有所指,“我怎知殿下不会信手丢掉哪一枚弃子。”

亏她还嘱托他照顾好阿姐,他又是如何做的?

男人的瞳色浅,闻言瞳孔骤然地轻缩,很是明显。

“到底是我愚钝,一时迟迟未领悟殿下的意思。”

她所指,是他那句越珍视便越要形同陌路之言。

荣霄直视他的眼睛,算不上质问,却又足够咄咄逼人:

“殿下之布局筹谋,我等为下官者定会遵令,可荣颖是尚未出阁的高门贵女,殿下容她涉险于叛贼帐中,将她名声置于何处,又将我荣家置于何处!”

“本王自会救她,”他眸光深沉,通透却不见底,“她的名声,本王亦会负责。”

她墨色的眼眸忽地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若他也有所准备,到时阿姐便更安全一分,但也不能全然依靠他的计划。

若现下他的人已将荣颖救出便罢了,若仍在袁恒手中……无论如何,她一定得去南城门探明情况,到时见机行事。

一阵冷风吹过,萧庭礼手中那盏纱灯内烛光摇曳,映在他面上,忽明忽暗。

他眼神晦暗,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巡弋,见她全然沉浸在内心的推演中,面上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周遭慢慢弥漫开来一股冽冽的冷意。

灯柄上的长指更握紧几分,萧庭礼眼底的偏执徒然升起,“但本王,更不能接受你不在本王身边。”

荣霄闻言微愣,似是不相信此话从他口中所出。

不知从何时起,她面对他自然而然便会带上冷笑,“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无论是现下的情形,还是他们的关系。

“不想同本王回去,难道是想同左相回去?”

男人虽是在笑,却已是不悦到极点,“本王竟不知道,荣侍郎能私令左相,瞒本王一夜之久。”

他鲜少怒形于色,荣霄嗓间咽了咽,话中略有些惧意:“……此事为荣某全责,与他无关。”

他轻嗤一声,这就维护上了。

“你若不走,本王便将你捆回去。”他一步步向她走近。

她必须要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内,他才能感到心安。

她惊诧于他竟如此反常,狠狠皱眉道:“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怎么,霄儿后悔了?”

萧庭礼抬手牵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叫她无法挣开,“可本王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你先前不知道么?”

他忽一用力,将她拉近。

她脚下踉跄几分,却也看得更加清晰。

男人笑眼微弯,似有他意深藏其中,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疯狂。

“你若想看清本王的真面目,还须得再靠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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