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云山很早就起来了。
江驰听见息息簌簌的动静半支起身子,看了眼时间,不过七点,问:“你怎么起那么早?干嘛去?”
“医院。”
他的瞌睡在听见这两个字时顿时散掉一半:“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去医院?”
“没什么,老问题。”苏云山说得漫不经心,好像是最近多打了几个喷嚏,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感冒那样。
江驰警觉:“什么老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江驰打定主意,如果苏云山不说那么他便刨根问底,这样想着便坐起来,也要换衣服。
“我不是没法和人肢体接触么,我去看的是这个。”
心下了然,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窥视更多。想起苏云山的那些经历,会不会与此有关?
江驰问:“我能和你一起去看么?”
苏云山拒绝:“不要。”
“那回来可以把结果告诉我么?”
这次苏云山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可以,而是凝滞。
“再说吧。”
等江驰洗漱完毕,也吃过早餐,脑子才慢慢醒过来,后知后觉开始疑惑苏云山挂号的时间。
一般来说,如果是临时挂号,几乎是没有号的,多是要在提前上至少一个周预约才能够预约得到。而一周前,他还在装作外省出差,他和苏云山之间压根没有说开,他不知道苏云山喜欢他,苏云山也不知晓他的心意。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苏云山就已经在计划去医院的事情了么?
江驰暗自琢磨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分才等到苏云山回来。
回来时苏云山手里提着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四四方方的盒子,还有几个很小的袋子。
江驰:“我帮你拿。”
说着便要凑过去接过苏云山手中的袋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药。
苏云山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无奈地坦白:“不用看了,是CPTSD。”
江驰从前只听说过PTSD,却从来没有听说过CPTSD,不过只相差一个字母,差距或许不会太大。继而又想起他朋友也曾和他说过,怀疑苏云山这样的表现是PTSD。
“这是什么。”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虽然心里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装还是要装的。于是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放轻放缓:“这是,怎么了?”
苏云山摇头:“没什么。”
意料之内的答案。
午饭时,江驰按捺住好奇心,不去网上搜索更多。
这明明是他搬回来后,在家里和苏云山吃的第一顿饭,理应是开心的,如今却是这般煎熬。嘴上聊着别的内容,心中一直想的却是CPTSD,还要提心吊胆嘴巴上没个把门把心中想法说出来。
吃完把饭盒匆匆一收,江驰便一改常态地说要睡午觉。
说完没敢看苏云山,自己回到床上背对苏云山,用被子蒙住头,在浏览器上查起来,大有一副小时候躲着爸妈在被窝里打手电看连环画的架势。
浏览器上关于CPTSD的解释并不多,内容和他从前查PTSD时区别并不算特别大。那时他的心已经滴过一回血,如今再一次浏览起相关的内容,伤口又一次滴下血珠。
其症状套用在苏云山身上,简而言之就是难以逃离的创伤暴露之后所发生的,症状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再体验,这点江驰有印象,说的估摸是梦境中那些过去的闪回与再现,是那一次次声嘶力竭的拒绝。
可是暴露呢?暴露是什么?江驰原以为暴露指的是那晚苏云山在酒吧被人动手动脚,但时间对不上,那些梦话出现得还要更早。那么暴露,其实是指苏云山喜欢他这件事么?
心再度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拉扯,绷紧成一条线,时时刻刻都有断裂的风险。
虽然江驰很自私地认为苏云山也喜欢他是一种极其幸福的事情,可如果幸福的代价是每夜里都要造访的噩梦,还是不要有的更好吧。即便这令他心痛。
再往下浏览,终于有讲到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关系,CPTSD除去PTSD的核心症状后,还多出自我概念、人际关系和情绪调节受损,如长期觉得自己的彻底的失败与不值得被爱,再亲密关系和信任关系中持续困难。
江驰的心猛地一坠,苏云山也是这样么?也会这样么?
话突兀地说出口:“苏云山,我爱你,你值得被爱。”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此时应该在睡午觉,而在一片安静当中,这样的话语显得没头没尾,很难不去多想。
再一想,这样的话对苏云山来说会不会造成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