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驰还记得,苏云山是做老师的。后来聊起,苏云山说他其实有编制,可图案一旦往身上纹,还是这样一个明显位置,几乎告别了教师岗。这是明摆着斩断后路了。
于江驰而言,一旦做好的决定便讨厌有人反复问起。他认为苏云山给人的第一印象虽和他完全不搭边,但究其本质,他们是一种人。于是也不过多去问,尊重苏云山的一切决定。
“你纹了什么,能看看么?”
苏云山大大方方亮出手腕内侧,只见一只鸟扇动翅膀欲展翅高飞,底下是山。
苏云山神情得意:“怎么样,我设计的,不错吧?”
江驰闻言抬眸,对上苏云山的视线,双睫颤动,回了声:“嗯。很好看。”
苏云山心情大好,罕见地主动说起许多话。一开始是,“我和原先认识的朋友说过,他们都劝我,觉得我欠考虑。”灰扑扑的眼中忽然亮起光,“你是第一个没问我那么多为什么,还夸好看的。”后来话题彻底跑偏,不知怎的就到设计乐队logo上。
江驰说:“正好啊,陆酒学动画设计的,你们两个可以一起画logo。”
苏云山有些犹豫:“不了吧,我压根都不会画画。”
“没事啊,你们可以一块聊,启发一下灵感,”画风突转,江驰说,“不过我们还是得先有个乐队名吧。叫什么好呢?”
乐队毕竟是四人的事,不太好这样潦草决定。一看日历,闻听要放暑假了,苏云山还没开始工作,只要江驰和陆酒凑出时间来,他们就可以有一段完整的、比较长的时间一起去聊这件事。
把想法在乐队群说完,闻听和陆酒一致表示赞同。陆酒说可以调班,最好的情况可以空出周三到周日一共五天时间,江驰一听也表示可以申请休假。
四人一合计时间,选出一个日期,陆酒调班,江驰休假。
江驰和苏云山住一块,江驰下班了苏云山也练琴回来,两人每天轮流着带饭,在房间中央那张小桌子前一起吃饭、聊天。
房间原先白惨惨的灯泡坏了,换了个暖黄灯的,灯光虽然不算特别亮,但为这间不大的屋子照明足够了,且恰到好处地生出一种温馨氛围来。
江驰忽然感慨,他们这样好像在过日子,总之无论如何,都很有家的感觉。想起往事,江驰忍不住说:“其实我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了,有时候回忆起来,还是真的蛮想念和家人同住,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
苏云山:“我六年没回家了。”
“天啊!这么久!”
“嗯,”停了好一会,苏云山才继续往下说,“不是很想回去。”
闹矛盾了么?江驰说:“没事,我也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苏云山没接话。气氛一度变得尴尬。
“算了。不说这个,”江驰转移话题,“你贝斯练得怎么样了?”
“吃完饭我弹给你听吧。”
江驰扒饭的动作霎时加快,苏云山总感觉江驰的手要挥出残影,无奈地说:“你别急,小心噎着。我在这又跑不了。”
江驰吃饭的速度这才慢了些。
饭后把垃圾一扔,江驰就迫不及待地围着苏云山转,眨巴眼睛。话里话外都是催促苏云山快些弹的意识。
房间本来就不大,摆上家具后留给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就没剩多少,被江驰这样一缠着,更是几乎肉贴肉。
苏云山找空调遥控器:“好热。”
调节好温度,苏云山总算连上音箱开始弹贝斯。
苏云山手指修长,弹起来要更轻松些。短短十来天的联系,苏云山琴技进步飞速。他的手指在琴弦间游走,其流畅程度不亚于水流自上而下哗啦啦地流,弹奏出的乐曲也如水般顺畅。
江驰看苏云山的手看得入了迷。眼前的手指翻飞与初见那晚被光映成彩色的手渐渐融合,虚影一晃一晃,晃成了一体。
江驰想,好幸运和苏云山遇见,好幸运苏云山成为我们乐队贝斯手。
苏云山选的曲子节奏感强,每一个音都落得用力,贝斯音调又低,像极“咚、咚、咚”的心跳。
江驰目光由下至上,手、锁骨、脖颈、脸。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