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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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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书妤站在台阶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小妤?”

“妈,彦儿我接回来了。合同我用了,父亲那边我谈过了,材料也交到警局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律师我帮你找,后面的事你放手去做。妈妈信你。”

书妤挂了电话,抬头看天。冬天的晚上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她额角那道伤还没好全,结了薄薄一层痂。她伸手碰了碰,不疼了。

派出所立案后的第三天,书妤接到了民警的电话。

“人传唤了,但她不承认。”民警语气平稳,“说孩子是自己不吃饭,腿上的伤是自己摔的,下雪天关门外是因为孩子不听话,她只是管教。她还说你是出于家庭矛盾故意整她,提供了你扇她巴掌的事,想反过来告你故意伤害。”

书妤问:“那你们怎么处理?”

“我们查了邻居证言,有个邻居说下雪那天晚上确实看见孩子站在门外,冻得嘴唇发紫,是她帮忙报警送医院的。医院那边的伤情记录也和孩子陈述对得上。她的说法站不住脚。另外,我们查了她手机,发现她删过一部分聊天记录,技术那边在恢复。目前证据链基本完整,虐待罪可以定,但要等检察院那边批。”

书妤说:“好,我这边配合。”

挂了电话,她又给母亲打了过去。母亲听完,只说了一句:“律师明天到,你带书彦去见他。民事赔偿和抚养费的事一起谈。”

第二天,律师来了。姓周,四十多岁,说话不绕弯子。他看了合同、诊断书、报警回执,翻了两页就点头:“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你父亲签字了,没仔细看是他的事,法律上他认。赔偿金按合同上约定的数额走,抚养费按本地标准算到书彦十八岁。他不给,法院强制执行。”

书妤问:“那个女人呢?”

“刑事那边检察院会公诉,虐待罪。你们作为被害人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她要是想轻判,得取得你们谅解。你们不谅解,她就实打实坐牢。”

书彦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律师走了之后,他才小声问:“姐,她真的会坐牢吗?”

“会”,书妤说,“你受的那些,她一样都跑不了。”

书彦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姐,她对她自己儿子挺好的。买新衣服、买玩具,放学去接,周末带去游乐园。就是对我不好。她跟她儿子说,我是外人,不准跟我玩,不准把东西分给我。”

书妤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书彦的肩膀。

接下来几天,事情推进得比预想快。检察院批了逮捕令,那个女人被正式批捕,关进了看守所。她进去之后,书筠来过一次电话,语气不太好,说书妤“把事情闹大了”,又说“好歹是一家人”。

书妤没跟他吵,只说:“合同上写清楚的,你签了字。彦儿以后跟我妈,跟你没关系了。赔偿金你按时打过来,不然法院见。而且,早在几年前,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而已。”

书筠沉默了半天,挂了。

书彦的身体慢慢好起来。骨折的腿重新做了固定,医生说养几个月能恢复。书妤每天给他做饭,盯着他吃完,晚上陪他看一会儿书再睡。他话还是不多,但夜里惊醒的次数少了。

有天晚上,书彦忽然说:“姐,我想去看看潇苒姐。”

书妤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颜潇苒已经不在了。判决下来之后的那段日子,她表面上看着好了些,愿意吃饭了,愿意回学校了,外公外婆也以为她在慢慢缓过来。但有些东西,不是一张判决书能抹掉的。

书妤沉默了很久,才说:“好。周末带你去。”

周末,书妤带书彦去了墓地。颜潇苒的碑不大,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校服,笑得有些腼腆。碑前放着一束花,不知道是谁前几天来摆的,还有点蔫。

书彦蹲下来,把手里那束白菊花放在碑前,憋了半天,说:“潇苒姐,我叫书彦,是书妤的弟弟。我也被人欺负过,我姐帮了我”,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姐说你以前也被人欺负,你走了。我姐挺难过的。你别怕,坏人都抓起来了。我以后想当律师,帮像你这样的人。”

书妤站在旁边,没说话。风挺大,吹得菊花瓣轻轻晃。她想起那天晚上颜潇苒裹着她那件米色外套,被陆照惟抱进派出所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到了有灯的地方就安全了,后来她才知道,灯只是第一步。

书彦站起来,看着书妤:“姐,你哭了。”

书妤抬手擦了擦眼睛:“风大。”

书彦没拆穿她。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书妤说走吧,外公外婆在家等着吃饭。书彦说好,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碑上那张照片。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那个女人站在被告席上,貂毛大衣换成了号服,金项链金戒指全摘了,整个人灰扑扑的。她认了罪,但辩解说自己“压力大”“不是故意的”。

检察官一条条列举证据:邻居证言、医院诊断、书彦的陈述、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恢复内容。最后判了虐待罪,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民事部分,父亲按合同支付了赔偿金和抚养费。书妤拿着判决书,去银行开了个账户,把钱存进去,留给书彦以后用。

从法院出来那天,书彦跟在她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姐,我以后想当律师。”

书妤看他:“为什么?”

“因为律师能帮人打官司。”书彦说,“像周律师帮你一样。我以后也帮别人。”

书妤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路边的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冬天总算过去了。她想起那天在医院,书彦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一点血色,现在书彦走在她旁边,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光。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判了,两年半。

母亲回得很快:知道了。你做得对。

书妤把手机放回口袋,带着书彦往家走。路上书彦问她晚上吃什么,她说你想吃什么,他说红烧肉。书妤说行,买肉去。两个人拐进菜市场,书彦跟在她后面,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

路过花店的时候,书彦停下来,买了一小束白菊花。书妤没问,她知道书彦想干什么。等回家吃完饭,他们又去了一趟墓地。这次外婆也去了,带了颜潇苒爱吃的糖炒栗子,放在碑前,说:“丫头,那边冷,多吃点。”

天快黑了,风也停了。书妤站在碑前,把判决书复印件烧了一份,看着纸灰飘起来,落在白菊花上。她没说话,只是站了很久。

走的时候,书彦牵住她的手。书妤低头看他,他说:“姐,回家吧。”

书妤说:“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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