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些“我可以复活他们，但你得帮我一个忙……”她选择沉默。

“你真是个绝情的人，父母、朋友、爱人，没一个能留住你的吗？据我所知，你身边一个人都没剩下，你难道不想他们吗？”

“够了，关你什么事啊？生死各有命，你用不着劝我！且不说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就算有，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用！”

阿深嗤笑着，“果真是狠心无情，你考虑过他们的想法吗？他们是怎么死的？意外死亡还是自然死亡？如果能让他们来选择，他们应该会想活下去吧？”

顾芃野微愣，罕见地迟钝起来，“不，不会，她不会选择生路的。”

“她？”

顾芃野喃喃自语，“她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已经无路可走了，就算是活，也只能痛苦地过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日子。”

顾芃野自己都愣住了，苏尽春的路怎么会堵死了呢？她可是风光无限的苏大律师，她有的是退路才对。她想，她怎么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应该站在人群中央，用那张冰山脸从容体面地与人交流，不应该满脸是血，背上还搭着人命的……

顾芃野心里被很难过的情绪堵着，旁边还有个阿深，一直絮絮叨叨地念。她两眼一闭，做出一个早就想做的举动——她抬起腿，照着他的肚子狠狠来了一下。

“你再吵一句试试，看我不踹死你。”

阿深狼狈起身，逃跑似地溜到江一顺那边。他还就不信了，两个人呢，他随机劝动一个就算成功，更何况……顾芃野的事不归他管，他想要的始终是江一顺这条命。

江一顺正靠着树干休息，冷不丁就被人摸了一下，他当即跳起，看清来人是阿深时浑身都起了一层小疙瘩，嫌弃地说着，“你真恶心，不会是个变态吧。”

阿深：“……”他做了个深呼吸，笑脸迎上刚骂他是变态的人，“你也有在乎的人吧。”

“当然有了，谁没有在乎的人啊。”

不错，终于来了一个正常人。阿深心里想着，江一顺一看就是个好糊弄的，绝对能把他给弄到手，再不济他还有后招，虽然走了大安，但还有村长兜底呢。

“那你，想让她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吗？”

这对江一顺来说，既是执念，也是心愿。奶奶是他在世上最重要的人，从记事起，在他身边的就是奶奶，直到五岁时被父母接回家，可奶奶在他心里的地位依旧没有动摇过。

如果有的选，他想，他希望奶奶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江一顺眨了眨眼，他想家了。

阿深一看有戏，乘胜追击道：“她去世了，对吧，没关系的，我有办法帮你，你可以再次见到她。”

江一顺看着他一脸热心的样子，他才不相信世上有乐于助人的大善人，对方先是装得热情又友好，无非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他没那么容易上当。

“那我需要做点什么呢？”

“一点点小事就好。”

一点点小事？江一顺心里直骂，一点点小事怎么定还不是你说了算，我的命在我这儿是天大的事，又不是你的命，在你这不就成了小事吗？

“那我具体要做什么？”

“很简单，在那边，”阿深给他指了个大概方向，是他们上山的一段路。

江一顺斜着眼看，是那个地方，那个如同被噩梦笼罩的地方。

“怎么做？”

“摔下山去。”阿深的语气很平静，毕竟摔下山的不是他。

江一顺只觉一股邪火直往上涌，他没见过把“你去送死吧”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厚颜无耻的人，也没觉得他顶着这样老实的一张脸，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他气得牙痒痒，很想给这人来两拳。

“我不是会受伤吗？”江一顺忍着气开口。

“确实会，但你最后不会死的，你仔细想想，你也没有损失什么。”

江一顺：“……可我是人，我也会疼，会痛。”

阿深选择性忽略掉这个问题，自顾自说着，“跟你很在乎的人比，这点疼痛算什么？”见他没反应，他继续引诱：“她对你很好吧，从小陪伴你，最大的心愿是看着你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幸福平安，一生顺遂……”

江一顺微怔，阿深提出的回报的确很让他心动，奶奶的死是他心里始终拔不掉的一根刺，多年过去，他仍然没能从中走出。

“你也很想见到她，不是吗？”

江一顺的头低了下去。

“你不能这样自私，你多想想她，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她，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想见到你，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生命，也绝对不会吝啬。”

江一顺了解自己奶奶，为了自己她什么都可以割舍，可他呢？

“确实很自私啊。”

“对啊，你不能光想着自己，不顾那个在乎你、爱护你的人，她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想要看看你，想要跟你说说话，了解你的近况。”

江一顺看着那块石头，生存积分治好了身体上的疼……可，再剧烈的痛苦在奶奶面前都不值一提，那是陪他长大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江一顺捏紧拳头，一个人沉默着向远处走去。

顾芃野有些惊诧地看着远去的背影，还真让阿深劝动了，想来那个死去的人对江一顺真的很重要，他宁愿放弃生命也要冒险一试。

阿深不紧不慢地跟着。

此刻山腰上的三人，脑中同时现出自己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