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苑里,月光如银,倾泻在幽森的庭院,也穿过窗棱,照在了乘月的肩头。
乘月手抚琴弦,只是这琴声渐渐地有些飘忽杂乱了。
原来,那个将玄玉推进深渊的贵人竟是琅琊王司马逊!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个琅琊王还记着玄玉前辈!
如果琅琊王真的心系玄玉,为什么会听信谗言,狠心将她的双腿打断?
玄玉逃出建康城多年后,虽然是深居简出,但毕竟和丹徒妓坊有些来往,稍微用心并不难找到,可这些年都无人将她寻访回京都,可见那个琅琊王早就放弃了她。
现在,琅琊王忽然威胁自己说出玄玉的下落,无非是不甘心罢了!一个小小的艺伎,竟然敢将这个国家位于权势之巅的人的喜爱弃若敝履,这怎么会不让他暴怒!
而父亲,已是如履薄冰。
现在,京都变故丛生,如果琅琊王再生什么事端……
该怎么办呢?......
建军将军的演武场,位于丹徒城郊的空地。演武场中是一大块石板地,四周有木桩、箭靶,正前方的台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
“君侯!君侯!”樊宇气喘吁吁,闯进了刘毅的演武场。
刘毅收回刺出的长枪,反手入鞘,以免伤到他的文弱谋士,“你身体柔弱,就不要跑得这么急嘛!”
樊宇无意刘毅的揶揄,急切道,“君侯!京中传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要听哪个?”
刘毅从架子上取下一块麻布擦拭着汗水,“先说好消息。”
“王昌隆被陛下下令诛杀了!”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刘毅平静道,“这厮仗着有琅琊王支持,做的事天怒人怨,早就该除掉了。”
左仆射王昌隆在世时不甘心北府兵权落到刘毅这种草根出身的将领手中,各种刁难;其余的士人,才华也好,名望也罢,只要超过于他,都会被针对。但偏偏这种品性之人,竟能靠着家世和相貌入了琅琊王的法眼,成了司马逊的女婿。要不是有琅琊王的庇护,早就被人清除了。
而樊宇却有些走神,刘毅袒露着的胸脯上满是汗水,沿着纹理分明的肌肉滑落,这让樊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咱们建军将军英姿勃发,魁梧勇猛,那虞氏女郎也不亏啊!”
“那坏消息呢?”刘毅见樊宇没说话,继续问道。
“啊?哦哦,天子派人将王昌隆之死的消息传到了荆州,但殷演并未退兵。”
“这不是必然吗!如果诛杀王昌隆是为了安抚殷演让他退兵,那真是昏了头了!”刘毅叹了口气,“陛下一向谨慎,这是被人哄骗了啊!”
“七国之乱,殷鉴不远,陛下竟还能出同样的错!”樊宇无奈摇头。
“什么七国之乱?”
樊宇哀其不争地看了眼刘毅,“君侯,为了你和虞女郎的幸福,还是要读书啊!”
“滚!”
“好好,我滚之前,还有一个真正的坏消息。”樊宇递出一封信笺,神色严肃,“这是刚从京城虞家传来的密报!”
刘毅扫了一眼密报,“你为何会认为是坏消息!”
“王昌隆被杀,那琅琊王岂能甘心?!我估计这个时候,他的禁军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封密报,我猜是虞仆射召您入京!”
“确实如你所想。天子将北府兵交给了我,就是希望我能在这种时候稳住局势!我必须速速前往建康!”
“君侯!京城盘根错节,那里的浑水,咱们暂时不要淌为好。君侯留在丹徒,我们进可勤王,退可坚守割据啊!”
“放肆!!你怎可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刘毅虽说手握北府重兵,却从来没有过任何僭越的想法!他出身寒微,在行伍中拼了命的厮杀,但如果没有天子的赏识,他也绝对到不了如今的地位,“我深受君恩,如今陛下有难,怎能看着陛下泣血而不顾?!”
樊宇看着年轻的建军将军,知道他的胸腔中依然跳动着一颗赤诚的心;可是,在这样一个虚伪的没落的时代,赤诚是最要不得的软肋。
“如果陛下真的信任君侯,又怎么会将君侯唯一的妹妹留在京都?!”
刘毅脸色一变,“此话不要再提!来人,为我备马!”
天子原本以为战事将近,自己以殷演起兵清君侧作为理由鸩杀王昌隆,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琅琊王也对自己无可奈何。
但在看到琅琊王戎装上殿的那一刻,天子便知道自己的算盘打错了。
自此,凡是天子所下的命令,都被琅琊王所否决;朝中那些曾被天子安插心腹的重要位置,也被琅琊王的换上了自己的人,张侍中也赋闲在家了......
但凡有人敢提出异议,便会立刻被禁军斩杀。
建康城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味,各个家族都锁好大门,生怕被成了刀下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