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外。
真是想不到啊,这位阿瑶姑娘居然一开始听见了那人说的话,刚开始竟还装作不知,大概是想欣赏一番那人在她面前的狡辩的模样?
且又如此果决,并无一点寻常姑娘的犹豫,当众解除婚约不说,还当场大庭广众之下就给了人教训。
见着姑娘这份利落与狠劲,姜稚鱼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叫好,甚至颇有些遗憾地想,这时手里怎么就没有一把瓜子,好配着这一出好戏。
这出戏最后自然以那陈青岚狼狈离开落幕。
“走吧,”戏看完了,姜稚鱼拍了拍手,心情畅快几分,说道:“我们去找歆月。”
等三人好不容易在学院的小花园找着了裴歆月,就见她身旁竟跟着一位年轻男子,一脸殷勤地不停追问,“敢问小娘子是哪家姑娘,冒昧打扰,不知可有机会相识……”
是显而易见的搭讪。
周继明一见这场面,立刻大步上前,对着人一通挥手,那动作活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
“见着人小姑娘就撩?”
“你赶紧打消念头,他可不是你能随意撩的小娘子,这是子瞻的妹妹!”
“哦。”
那学子哦了一声,继而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竟是子瞻的亲妹么?”
“我就说怎地一见如故呢!”
他紧接着还不忘为着自己解释一句,“怀恩你可别乱说,什么见小姑娘就撩?”
“你可见我什么时候撩过小姑娘?”
“我平日也很洁身自好的好吧!”
裴律没理那名同窗,叫了自家妹妹一声,带着人转头就走。
那名学子还在后面追,“唉,子瞻,你们这就走了?不一同多玩一会儿?”
“……”
几人一路到了学院门外时,秋日的暮色已然将院墙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裴律在门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姜稚鱼,“姜娘子可与我们同乘?先送你到食肆。”
姜稚鱼摆摆手,又伸手指向某处,“不必麻烦裴郎君了,我叫了马车的。”
裴律顺着姜稚鱼所指望去,果然槐树下有一辆青帘小马车停在那树荫下,车篷不大,却也干净整洁,而原本打着盹的车夫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姜稚鱼点了点头。
这可是姜稚鱼来时便叫好的马车,为防着今日赛后学院出来的人多,一时叫不到马车的情况,她来时便与车夫约好了往返,多付了银钱叫人等着她的。
“既是如此,”裴律收回视线,“那便好……”
姜稚鱼点头,眉眼弯弯朝着裴律笑道,“今日多谢裴郎君,亲眼得见马球比试,很是精彩。”
但也该告辞了,她朝几人挥挥手,“天色不早了,回见啦!”
不过,在她转身之际,目光在裴律的马车旁停留了一瞬。
那里与平日不同,多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身高大匀称,在斜阳下泛起柔和的光泽,马身上还有一整套的鎏金青铜配饰,神采奕奕。
这便是今日裴律比试时所骑的马。
也一匹十分漂亮的马。
姜稚鱼目光在马身上流连片刻,颇有些依依不舍地移开,转身步入停在树荫下等待她的小马车上。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周继明坐在裴律对面,手里摇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一双眼睛看向裴律,眼神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裴律察觉到莫名的目光,转过头,一把抽走了周继明手中的折扇,“都深秋了,还扇风呢!装什么风流!”
他将折扇随意一丢,打量着人,“还有,你那什么眼神?”
周继明也不恼,反而双手撑着膝盖凑近了些,眨眨眼。
“子瞻,说说,亲眼见着人小娘子出言维护,心里是何滋味啊?”
裴律听着这问话一怔。
是何感受吗。
他回想着方才情景。
当时他与周继明两人换好衣物,出来寻人,远远见着站在纷纷落叶树下的人影,走近途中却隐约听见谈及他的某些话语,却也只是眉头微皱,其实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因着远超常人的爱洁举止,当然有不少人看不过,背后议论,或是话里话外不理解的指责编排。
这么些年,也快习惯了。
不过,没想过姜小娘子那时会站出来,一通炮仗似的,劈里啪啦一通话砸过去——“赛场上下黑手,被人躲过,是人身手好,不是你牵强扭曲倒打一耙的烂理由!”
“啧啧,您这副模样,也不怪旁人不愿接触……”
这也是他头一次见一位小娘子为他出言维护。
裴律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云纹,饶是他自己也无法用言语形容当时内心的感受。
还有,想起当时那样的情景,若不是,他恰好到场,那叫陈青岚的,怒冲冲朝姜稚鱼走去的样子,他会做出什么?
他一时没说话,周继明也不在意,懒洋洋又靠回在马车车壁上。
“不过啊,我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你与姜娘子的关系可是越发熟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