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水。”
姜稚鱼不解,“不是洗完了吗?还要水干嘛?”
裴律紧紧抿唇,“还不够干净。”
黏黏腻腻的恶心感挥之不去,他觉得只洗一遍根本没洗干净。
他就用一双幽怨带着控诉的目光轻飘飘地看过来,姜稚鱼居然瞬间读懂了其中含义:
我方才是因打劫的劫匪,为此才沾上的,你忍心连手都不让我洗干净?
姜稚鱼一噎:“……”
且她视线往下,落在刚刚她肘击的位置,那一下用了他十成十的力,怕是力道也不轻。
“得。”
姜稚鱼败下阵来,再次认命拿起木制水瓢,为裴大公子缓缓淋着清水。
月光下,小院里一时间唯有清水缓缓流动的声音。姜稚鱼目光不自觉放在眼前的那一双手上。指节修长匀称,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线条流畅干净。真真是一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此时在缓缓流动的清下,犹如标准的艺术品。
姜稚鱼忍不住想,若是在后世,裴律这双手完美得简直可以做手模了……
待裴律终于停下净手的动作,已是洗了整整七八遍了,他微蹙着眉在月色下端详片刻,“就这样吧。”
毕竟在外条件有限。
姜稚鱼闻言双手也终得解放,放下水瓢,甩甩手。
裴大公子可总算好了,她手都举酸了!
见着姜稚鱼的举动,裴律恢复客气道:“劳烦姜娘子了。”
姜稚鱼闻言自然摆摆手,同样客气回应,“不麻烦不麻烦。”
“裴郎君也是因着帮我才沾上污渍的。”姜稚鱼说着想起来原因还是不免有些赫然。
眼光又瞟向某处,微微心虚,“方才混乱中不知身后是裴郎君,情急之下误伤了您,可严重?”
本来在裴律的理念里,是绝不会在女娘的面前示弱的,可见人显得些许心虚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方才被肘击的位置,转了话头,“方才不觉,现似觉着有些严重。”
姜稚鱼:“很疼?”
裴律点头:“很疼。”
“那,”饶是姜稚鱼平日里心大,若是有人因她受伤,还是止不住愧疚的,“我们现在去医馆看看。”
裴律因她受伤,医药费当然她出。
她一时忘了这里的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下意识就去拉裴律去找医馆。
手腕一下子被人攥在手心,裴律身子瞬间僵住。
意识到姜稚鱼是想带他去医馆,他出声止住她的动作,继而摇头道:“姜娘子,方才说笑而已,裴某并无大碍。”
“真的?”
“当真。”
姜稚鱼松了口气,人没事儿,医药费还保住了。
她还是十分有礼地对裴律郑重道谢:“今日多谢裴郎君出手相助。”
她轻声,“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句话的后半句耳熟能详。
以身相许?
心中不觉微动。
但,倒也不必以如此形式。
就听姜稚鱼继续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加倍报答!”
姜稚鱼在心里默默点赞,她本是唯物主义者,虽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但她可不信她还能有来世不成。
裴律:“……”
他望着姜稚鱼在夜色下,狡黠得如同狐狸般的神色,嘴角显出甜腻的小酒窝,明晃晃吸引人的眼睛,他微微偏头。
“倒也不必。”
*
“唉呀!”
都给裴大公子洗了半天手了,姜稚鱼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还有外会没送到呢!
“我还有外会要送!”
她赶紧提上外会食盒,想说现在无事了,裴郎君可先回去。
却见裴律自然地提步,与她一同行走在街巷里,“虽然那两人已被处理,但夜间总归不安全,我同你一起吧。”
经过方才那一遭,姜稚鱼想着有人陪着也好,没有过多拒绝裴律的好意。
“多谢裴郎君。”
裴律这人,看不出来,还挺热心的。
她将外会送到对应的地址,敲敲门。
出来一位大汉,见是送外会的,起初还一脸生气的样子。
他等了多久了!
现在才到!
姜稚鱼立马率先开口道歉,“对不住,大哥,真不是故意这么久才送到。”
“实在是刚遇上劫匪了,还好得好心人相救,才逃出生天的……”
本来还生气的大汉,火没发出来,一听是遇着劫匪了,哑了火,还变了脸色关切问小娘子有没有事。
姜稚鱼摆摆手,“万幸,没什么事。”
姜稚鱼走回来的路上,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裴律转头看向姜稚鱼,姜娘子似是总愿意朝着好的事件上想。
清凉月色下,两人并肩慢慢走出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