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原因,这个年纪做到他这个地位的同龄人几乎没有,池砚青身边都是大他几岁的人,他也习惯跟这些人打交道。
冷不丁碰到个小他五岁的,言行举止哪个都新鲜。
池砚青看了两秒聊天页面,回了个“等着”。
让等着,蒋凛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拿着把伞站在校门口,像个接孩子的家长。
九月天最善变,中午还艳阳高照,到晚上就阴了,开始下雨。
他下车的时候还是小雨,两分钟的功夫已经下大了,裤脚都溅湿了。
蒋凛暗道一声天公不作美,好在池砚青很守时,没让他久等。
车停在他旁边,蒋凛拉开车门后先看了眼驾驶位上的人,两人眼神一对,都带着点笑,他才低头坐进去。
“雨够大的。”蒋凛很利索地收好雨伞,没带出水珠。
“坐饭店里等我就不用挨浇了。”池砚青等人群过去,才开进马路。
“都说了我是懂事儿的孩子,”蒋凛说,“池老师慢点开。”
池砚青没变车速,雨天本来就开不快。
雨水敲着玻璃,滴滴答答的声音挺让人心烦的,这时候蒋凛突然开口,打散了车里的沉闷。
“池老师,我得交代个事儿。”
“交代”两个字,顿时拔高了接下来要说的事的高度,莫名有些严肃。
但眼下明显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这话就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池砚青用余光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也用他的词:“‘交代’什么?”
“这周我没闲着,我调查了一下,”蒋凛咳了一声,“把你背景查清楚了。”
池砚青“嗯”了声,等他的后话。
“我跟我家老头子通了个气,他跟我说要再单着就没我这个儿子了。”蒋凛说出来都觉得好笑,但再好笑他都实话实说。
他偏头看着池砚青,“你说想找个人合作一年,我觉得我挺合适。我也要有个人先给我爸稳住了,感情的事已经没时间培养了,再等我就成孤儿了,先救救急吧。”
池砚青耐心听他说完,才开口:“结婚不是小事儿。”
“对,”蒋凛点点头,“所以我动了点儿人脉,先给你摸透了,琢磨了一礼拜才来跟你聊。”
蒋凛说得可太直白了,就因为直白,池砚青才觉得有意思。
“打听到什么了? ”他问。
“打听到你有多抢手了。”蒋凛说。
池砚青轻笑了声。
“家室学历事业样样都好,相亲市场的金龟婿,落谁手里都是捡到宝了,”蒋凛根本没夸人,池砚青的履历让他吹都不用吹,“亏我多了个心眼儿,池教授荣誉多得都快数不过来了,还说自己就是个老师,太唬人了。”
“都一样。”池砚青说。
这种话一般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说的,从池砚青嘴里说出来,更显得淡。
不是轻视荣誉,是真的不在意。
蒋凛发现虽然才见了两回,但他挺喜欢听池砚青说话的,情绪稳的人周围有气场,控着他的心也跟着静。
静了就该说正事儿了。
“池老师,”蒋凛的称呼还是尊敬,语气也认真起来,“你如果觉得我这个人还行,我们就接触接触吧。”
“我时间不多。”池砚青说。
这句一语双关,蒋凛听出来了,一是池砚青工作忙、空闲时间少,二是结婚这事儿也没法再往后推了。
更着急的其实是池砚青。
但两个人只要一聊上来,急的就好像是蒋凛似的,池砚青永远在旁边儿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想到这,蒋凛心底动了动,把最后要交代的说完:“我没什么要求,家那边现在已经魔障了,坚信我跟谁待一年都能待出感情来,只要结婚就行。”
“你的工作需要我也都能配合,至于我的背景,你想查随便查,我心不虚,不怕你问。”
池砚青不是个喜欢跟人交心的人,所以他说话总隔着一层,别人在他面前也多是表面客套私下琢磨。
蒋凛这么坦坦荡荡地把自己剖开了跟他说实话,无形之中也给自己加了分。
池砚青思索半晌,才道:“确实合适。”
至少在可控范围内合适。
蒋凛嘴角翘了翘,他这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的,“婚前这些事我们挺合拍的,你放心,婚后我也不能给你添麻烦。”
池砚青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不打扰你工作,我做事也不可能影响你,”蒋凛看着窗户上的水痕,给池砚青摘得干干净净,“除了必要,你就当没我这个人。”
这几句话放象棋里就有点像将军了,池砚青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蒋凛的脸,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蒋凛也不委婉了,直接道:“池老师,我们领证儿吧。”
池砚青拇指轻轻刮了下方向盘,声音还是很稳:“什么时候?”
“这周我都不忙,先做婚前公证吧,”蒋凛说,“看你。”
池砚青不觉得婚姻是儿戏,只是有些事拖下去成本只会更高,眼前人已经是已有选择里最合适的那个了。
他回忆了一下工作安排,说:“周六,上午八点。”
“好,我去接你。”
“我开车。”
“那你接我,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蒋凛说。
这算什么接。
池砚青看了蒋凛一眼,压下眼尾的笑意,说:“行。”
正是堵车的时间,加上下雨,平时二十分钟的通勤,池砚青开了四十多分钟。
池砚青想送蒋凛到家,蒋凛没让。
快到池砚青家的时候,他找了个方便的路口让他停下了。
蒋凛下了车,外边雨已经小了,变成毛毛雨,他就没打伞。
他扶着车门弯腰看着池砚青,一层薄雾似的雨落下了,轻易打湿了发梢。
“说好了不用送,我就蹭个车,”蒋凛笑得跟捡钱了似的,一点儿不藏着,“你回家早点休息。”
池砚青看着他,被他逗得也有些想笑,最后只是说:“打伞。”
“嗯,”蒋凛晃了晃手里的伞,“知道。”
池砚青的车开远了,蒋凛又攥了攥手里的伞,掌心都洇湿了才想起来打开。
他举着伞,一边往旁边的商铺走,一边拿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