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佳期又起身,跑到书柜里取了新的小本子,一边翻那本深棕色的相册,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纪存比她回来得要早得多,这是他第一次被弄得这样狼狈,浑身湿透,裤子上还沾了土。
在新家的卧室里翻了翻,没有可换的衣服,又回了自己家,纪念华和肖淼还在茶桌聊天。
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看到他,轻轻开了门,确定屋内的人没什么反应,再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到自己房间后终于在衣柜里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洗手间的花洒也能起作用,匆匆洗干净换了衣服,回到新家去等续佳期回来。
纪存刚才没想到要问她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现在也问不着,干脆安静地坐到她身旁,看她在小本子上圈圈谢谢。
往年假期,只要有时间,纪存都会在世界地图上挑感兴趣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地去踩点。
年纪小的时候,一般是也有寒暑假的肖淼带他满世界跑,纪小楼没那么热衷到处飞,有时心血来潮跟一跟,多数时间更喜欢留在家宅着,或者找朋友消遣。
他这样有生命力又热爱自由的人,在旅游中爱上摄影是水到渠成的事,一开始只是用普通的数码相机四处拍,后来设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精,不过常常带在身边的还是那台纪小楼用奖学金给他买的哈苏,一台不算十分专业的微单,但他非常非常喜欢。
早期的相册里,肖淼偶尔出现在他的镜头前,在碧绿的山河湖海间,或是冰天雪地的一隅。
然后他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除了风景,还有建筑,也有这辈子他才见了一面的过客。
有些照片是同一个地方,但显然是不同的时间拍摄的。他会在白天去一次,夜晚再去一次,要把它喧闹的、寂静的、亮的、暗的,每一面都体会一遍。
他很喜欢去没有多少游客的角落,白天听虫鸣鸟叫,等天空暗下来,就看日落鸟归巢,这个时候,会生出寻常一天结束,终于落到归处的安全感。
拍了很多张的都是他特别喜欢的地方。
续佳期一一记下了他经过的时间,路过的地点。
中途翻开了记事的小本子,写下一行字——去书店买一张世界地图。
纪存探出食指蹭了蹭她的鼻尖,触感像一朵云。
续佳期愣了一秒,摸了摸鼻子,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记着记着,她觉得未来突然生出了很多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比起单纯的想成为一个记者,更具体的方向。
苏瑜手边堆了一小沓被抽出来的相片,她怕会黏连在一起,还特意找来包抽纸,隔在每一张相片中间。
翻到后面,苏瑜发现最后一页的封底夹了张纸,有内容的部分黏在了前一页的相片袋上。
“哎?佳期这有张纸。”
不敢贸贸然揭开,怕损伤到前面的内容,续佳期抽出前一页的照片,透过透明的袋子看上面写的字。
【她说我比鸟还自由,飞机借我翅膀飞得更高,铁轨铺到的地方让我去得更远。幸好地球是圆的,无论到哪里,总归能回到我们的巢穴。】
续佳期却从回忆里翻找出了另一个不相关的片段。
自从那次相遇以后,她总能在湖边被他找到,两人还处于半生不熟的状态。
续佳期一心想成为文字工作者,需要大量的阅读和写作练习,那天她随机从书架上抽了本《飞鸟集》,坐在树荫下眯着眼看。
没多时身后传来树叶被踩踏的声响。
一个人坐到她旁边。
她抬眼看他的时候,他脸上映着阳光,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并非偶遇,他有发消息问她今天的湖里的鸭子有几只?有没有被抓去做烧鸭饭?
她现拍了张照片传过去,十几分钟后他就出现了。
书的进度看到四分之一,续佳期拾了片树叶做书签,夹在里面。
纪存瞥见封面,“这本书我很喜欢。”
续佳期眉毛一抬,不回话,等他的下文,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看过还是另一种搭讪的手法。
纪存一错不错地对上她的眼睛,故作认真地说道,“里面的鸟我很喜欢。”
明显看到她嘴角露出了嘲讽的弧度,不知道戳到他什么笑点,纪存笑得躺到草地上。
“你的表情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像那个韩国的小孩儿表情包。
被人戳穿还笑得那么坦荡,续佳期忿忿地朝他脸上丢了几根草。
“你的搭讪手段真不高明。”实在是太低级了,还不如直接说没看过。
他在阳光下闭上眼睛,“里面有一句话我很喜欢,但是有点忘了。”
“哦。”花言巧语,扣分扣分,续佳期拧过身子,从他的印象分里面克扣。
头顶忽然被一只大手罩住,揉了揉。
“我在你脑袋里找到了,‘艺术家是自然的情人,因此他既是自然的奴隶,也是自然的主人’,没记错的话,大概是这个意思。”
“哦。”天好热,太阳晒得她脸都红了。
“你喜欢鸟吗?”他突然问。
“还行。”
“我也喜欢,鸟很自由,还会飞。”
她明明说的是还行。
“你比鸟自由多了,你能坐飞机,坐火车,开车也能去很多地方。鸟可飞不了那么远。”她指了指湖里的绿头鸭,你看它们,只能在这片湖里。”
在有限的聊天次数里,续佳期知道他很喜欢旅游,每年都会带着他的相机去很多地方。
“有道理。”他眼睛仍然闭着,嘴角笑意明显,“以后我带你去,我也要做自然的情人。”
续佳期忘了她怎么回应的那句没头没尾不知道算不算告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