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两人第一次吃宵夜，过了大半个月都没再见到面，有事没事在微信上聊两句，纪存会给续佳期分享自己拍的照片，拍的多是在校园里的小角落，只是在那些角落他都没机会再遇到她。

没等纪存找到理由第二次把续佳期“骗”出来，两人在学校的歪脖树旁边又“遇到”了。

这里属于续佳期偶尔写作消遣的根据地，纪存则是碰运气。

下午一节公共课上得头晕，周围玩手机的，聊天的，还有做手工的，干啥的都有，听课的一个都没，他也坐不住，点完名就溜了，溜到湖边绕半圈过去，朝树下一瞥，续佳期就坐在那里。

晚秋天凉，风吹得湖面起皴。

纪存怕忽然出声吓着她，靠近时特意一路踩在落叶上，等她察觉到回头，再朝她开心地笑，像是才发现她的样子。

“打扰到你了吗？”

续佳期摇摇头，合上手里的小本子，今天写东西的欲望低低，干脆收了纸笔。

纪存留了小截距离，坐到风来的那边，挡住了点凉意。

“你下午没课吗？”续佳期扭头朝他看了眼，对上他笑得灿烂的一张脸，赶紧又把脑袋撇了回来，眼睛去寻湖里的鸭子。

“有啊，有点无聊，出来透透气。”不对，下午的课是整个学院的公共课，纪存两分惊讶，“你也溜了？”

相比续佳期的拘谨，纪存从坐下就一直大方地把视线落在她脸上，白天仔细看，她的脸很干净，素素的像水墨画，不讲话的时候神情看起来挺严肃，说起话五官突然就生动起来，让他移不开眼睛。

“嗯，不太想上。”

左看右看续佳期都像个好学生，虽说大学的公共课逃课的不少，但她绝对不像，而且像是会坐在第一排认认真真做笔记的。

纪存有些意外。

续佳期揪了揪脚边的小草，撒在自己的帆布鞋上，纪存脚边发现一颗蒲公英，摘起来朝她吹了口气，毛絮顺着飘到她头顶，落在脑袋上，纪存促狭地笑了声。

续佳期循声看过去，只看到风从他背后吹过来，他连头发丝都充满生命力，在他头顶一晃一晃的，空气里参杂着草地和他身上半丝半缕的味道。

居然是果香味的洗衣液，跟他还挺搭，她想。

两个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龟速的校园网吐槽到选修课，从某个公共课的老师上课总点名问问题到食堂某个窗口的阿姨打饭总手抖，不着边际地聊。

纪存讲到他从教室溜出来的原因，“刚我去上课，隔壁有个女生在打毛线，那根棍子戳了我好几下。”

续佳期：？

“可能冬天快到了吧，以前班里也会有女生织围巾什么的。”

“送人？”

“送男朋友吧。”一片落叶掉到纪存头顶，他抬手拨了拨，本来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更随意了，左摇右摆地立着。

续佳期瞄了一眼，发现他把叶子拨进了脑袋后面的卫衣兜帽里，里面已经装了好几片，抿着嘴笑了笑，但没提醒，莫名想起在地上打滚的大狗狗。

“那得很花心思，织一条围巾还挺费时间的。”

小时候续佳期的妈妈也给她织过围巾手套，用的还是细针，每天晚上妈妈一边看电视手上戳戳绕绕的，也得织上大半月，她也试图弄明白那些毛线是怎么绕成小球又织出小花的，看了几次，一上手就数不清针，费神又费时。

“嗯……确实。她男朋友收到应该很高兴，毕竟付出金钱比时间容易多了。”纪存盘着腿托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莫名把自己代入到收礼物的角色，“要是我收到女朋友给我织的围巾，可能都舍不得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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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瑜半夜翻身，腰抻了一下，疼得立马清醒，转头发现身边空荡荡，摁亮手机看一眼时间，都凌晨三点了。

卧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连续两个晚上，续佳期是准备修仙了。

苏瑜寻到客厅，见人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团乱糟糟的毛线，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佳期？”苏瑜走到续佳期旁边，晃了晃她手臂，没反应，轻轻掀开毛线一角，两个通红的眼睛露出来，还是睁着的。

猛地一吓，苏瑜赶紧又盖了回去。

“你干嘛呢大半夜的？”

没作声，续佳期坐起身，光线突然落进眼睛，又逼出点眼泪，用手背蹭了蹭，脸干巴巴的。

苏瑜见她不说话，又开始看着那团毛线发呆，这才仔细端详了几眼。

“这不是你大学那会儿织给纪存那坨东西吗？”

似神游的人终于回魂，续佳期瞪了苏瑜一眼，“你家围巾是一坨一坨的？”

一时口快，后知后觉倒有几分心虚，苏瑜找补道：“大半夜不清醒，我说梦话呢。你怎么突然把这么可爱的东西翻出来了？”

续佳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成一口气，叹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该表现得振作一些，开朗一些，起码让暗处的人看着她不必太自责。

可是太难了。

什么都没说，把围巾缠到脖子上，走回卧室，径直进了主卧卫生间。

苏瑜这会儿睡意全消，躺在床上，眼睛时不时往卫生间瞟。

足足过了近半个小时，续佳期才从里面出来，卧室里留了盏床头灯，她躺上床，伸手按灭了。

苏瑜锁了手机，仰面静静呼吸，听着她的动静。

安静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