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沅挥手，随从即刻拎起了布包揣在怀里。

他面色如常对陈毫微微颔首，陈毫眼瞧他起身，身子也不由自主往上拔，周敏沅却将人按回软凳，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将军大义，宫里的那位一向赏罚分明，断不会让你的希望落空，其实在下早已在翠碧酒楼备下薄酒，陈将军若不嫌弃，稍后可前往归置一二，我便不多叨扰，先回去复命了，告辞。”

陈毫木讷受了一拜，直到那一行人离开了有一会儿，他的心还忐忑不安，可一想到宫里那位惯常的行事作风，他又逐渐安定了下来，正当他要离开时，咣一响厢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看着不请自入的人，陈毫嗔道：“你们又是何人？”

桌上还有未用尽的茶水，胆瓶碎片散落在堂前四周，再联系他的这个“又”字，郑予洵面色阴沉，这里似乎已经发生过什么。

“把出口围住，不许任何人离开。”

陈豪眼见那人的随从领命出去，一个荒谬的猜想从脑里蹦出来，这时那男子目光直直扫向了他。

“你把账册给了旁人？”

陈豪眼露异样，支支吾吾道：“你究竟是何人？什么账册！”

那人却陡然欺身一步，“陈将军是想要你军中三千将士枉死？除了太子，朝中不会还有第二个人敢给你们善后。”

陈豪一听便来了底气：“就是你们太子的人，他与我通信过，我和他对了暗语才给了他账册，你们这是何意？”

郑予洵眼里染上晦暗不明的情绪，问道：“暗语？”

“不错，那男子每期与我通信后，都会落下海棠，方才我故意混淆，那人当即纠正我，此事我不曾与第二个人透露过，他若不是你们的人，如何能得知此间隐秘？”

郑予洵心涩难言，是男子，为何是男子，难道这暗语她同其他的人也约定过。

“把整条街都封起来，务必找到此人，看好他。”

语罢便往外去，齐佟疾步跟上，想要劝自家郎君三思，太子的本意是不打草惊蛇拿到账册，京中五皇子的耳目众多，尤其是对他们郑府人的行踪上，恨不得就附身在他们郎君身上。

郎君倒好，封了地下赌坊不说，还要封了整条街，那五皇子的人指不定会掏出点什么来。

可看郎君一脸沉静，不似是临时起意啊，未必是有别的安排？他只能先按下不表。

苏扶楹与人在另一处暗道话别。

周敏沅是知道苏道山和太子关系匪浅，没想到却在暗地里放冷箭。

“此番多谢苏二娘子相助，等我到了淮中，会好好答谢。”

“不必客气，我十分佩服家父的高义，且我也有私心在，”苏扶楹抬眼与他对视，“日后也无需再联系，就此别过。”

周敏沅眼眸定了一瞬，旋即恢复，“那就依你所言，祝好。”

苏扶楹微点头应下，淮中山高水远的地方，以后的事情变数诸多，无用的人际关系她现在也并不想费心折腾。

待三人走远了，她原路返回，准备进书坊那条暗道时，却发现书坊外围都是守卫。

她瞬时惊诧起来，这郑予洵是想要搞得人尽皆知么？把街道围起来作甚？

周敏沅走的那条道直接通往城外，根本绕不回苏府，赌坊现下一定也都是他的人，她只能从书坊这儿出去。

想罢，她拆下了发髻上所有的珠环，按照前世的记忆给自己挽了一个妇人髻，又把身上妃色的披帛解开，转系到腰间，遮住了那一片妃色，整个人打眼一看就没有那么扎眼了。

赌坊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书坊的看柜就凭刚刚那潦草的一眼，应是也没有看清她的模样。

从书柜抽出两本书，她来到看柜跟前，放下银子，她低头就走。

看柜那人还没来得及抬头，人已经出了书坊，他追着妇人的背影，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苏扶楹一路出了主街，临分叉口转去了右边甬道，刚预备提速，身后传来一道喝止。

“站住！”

她微停一瞬，便加快脚步往前赶，已经到了这里，她绝不可能再停下给他们盘问的余地。

但紧接着背后那凌乱的脚步声，俞来俞重，霎时一个虚影从余光过来，她肩背被捁起，整个人受力砸到墙上。

委顿于地后她立刻扬起脸看向身后，刀锋寒芒刺入她的眼睛，她一瞬紧闭，下一刻，温热的液体溅射到脖颈，她虚张眼，看到了倒在脚边的两具尸首。

主街街头，郑予洵目光微凝，视线擒住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季商附耳道：“是昭王世子的马车，找人查过，他今日一整天都在花楼，并未进赌坊。”

郑予洵看了眼书坊侧面的飞香楼，昭王从不插手皇子之争，那账册对于唐濯来说就是一堆废纸。

他混迹花楼是常事，出现在此处也不足为奇，也许是巧合。

他扬起手：“让开道来。”

数十名守卫退到街边，在一众马车里，那辆鎏金暖轿畅通无阻。

黑色的车轮倾轧过地面，车轮轨迹在地上留下浅痕，湿热的夜风带起车帘的一角，浓重的脂粉香味飘了出来，郑予洵闻到了些别的气味。

他倏然偏过头来底声喝道：“拦住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