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族?”欧洲代理人转了转手里的红酒杯,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礼貌的质疑:“据我所知,你们家族今年在非洲的布局并不顺利。上一个项目被当地政府卡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通过我们这边的关系才解冻的。”
中东代理人的笑容淡了一分。“那是上一任的事。我已经换了负责人。”
“换负责人解决不了问题,换思路才行。”
两人之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度。艾伦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交锋。
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后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
“南美的管线,” 他的出声让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向他:“归中东。但非洲的储能项目,归欧洲。”
中东代理人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反驳,代表已经继续说下去:“作为补偿,子清渊在东南亚的码头资产,归中东。那些码头的吞吐量和地理价值,不比南美的管线差。”
中东代理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权衡——东南亚的码头资产确实不比南美管线差,但管理难度和当地政策风险也高出一截。他需要时间评估这笔交换是否划算。
“我需要在两天内确认可行性。”
“可以。”代表点头,转向欧洲代理人:“非洲的储能项目归你,但相关的法律风险你自己承担。”
欧洲代理人笑了笑,把红酒杯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这是自然。”
“各位,”艾伦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们争完了南美、非洲、东南亚,有没有人想过子清渊在澳洲的那部分?”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看向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澳洲那部分,你有什么想法?”
“子清渊在澳洲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表面上是做医疗设备的,但据我所知,那家公司的研发方向涉及基因编辑。这项技术一旦成熟,它的价值不会比量子芯片低。”
“如果我拿到了那家公司的控制权,我可以把它整合进甘比诺家族的医疗产业链里。到时候,各位需要用到基因编辑技术的项目,都可以找我合作。”
桌面上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众多代理人没想到他胆敢有胃口盯上这里,但人家什么都没有就要这一块,说对这家公司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但也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斟酌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那家公司的技术专利,要共享。”
艾伦的笑容顿了一下:“共享?”
“我们不会介入经营,但技术专利需要登记在共同的池子里。” 代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合作的前提。”
艾伦盯着他看目光中带着怨恨,他想拒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洛夫特柴尔德家给你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最终点了点头,笑容重新堆上来:“可以。技术专利共享。”
桌面上那些微妙的紧张感松散了一些。欧洲代理人重新端起红酒杯,中东代理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坐在角落里的南美代表终于开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提出了几个关于当地法规的问题,被代表一一回答。
艾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灯光穿过水晶棱面,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流光溢彩的光斑。
他又想起了季凌歌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了。只记得最后离开的时候,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在门口站定,等他经过时侧过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艾伦先生,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但记住——不要以为自己比桌面上任何一个人聪明。”
艾伦笑着点了点头,走过那个人的身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金属门面上慢慢变形,拉长,扭曲。
会议桌两侧的面孔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满意。
有人站起身握手道别,有人低声交谈着走向电梯,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艾伦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城市天际线,慢慢弯起嘴角。
洛夫特柴尔德家要共享专利,没关系,只要他手里握着季凌歌这条线,那些专利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流回他手里。
子清渊给季凌歌的东西可不少,只要控制住他这个人,那些资产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么
艾伦转身,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庄园里,季凌歌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
订婚礼的礼服挂在最中间的位置,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整,领口处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伏特量了三次尺寸,裁缝改了七版,终于在昨天晚上送到了衣帽间里。季凌歌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礼服的面料。丝绸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滑而凉,像流水一样。
他想象自己穿上那件礼服的样子。想象子清渊站在对面,穿着同样色系的西装,看着自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一起宣誓,拥抱,亲吻。
许久才收回手,放下指尖,转身走出衣帽间。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子清渊还睡着。
伸手,轻轻覆在子清渊的手上。掌心贴着掌心。
然后他躺下来,把自己重新塞进子清渊的怀里。他侧过身,面对着他,把脸贴近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耳边的跳动。
他闭上眼。睫毛上沾着的、那些看不见的水汽,落在子清渊的睡衣上,洇开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他不知道那些得到的是否值得失去的,但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这个人抱紧一点,再紧一点。紧到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一切还没有被打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