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水牢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能弄到活口,还真难得啊。”
浑身是血的尤沾巾抬起头,看向段子殷,“是我想活。”
“放我一条生路。”
“当时在云江府邸,你和沉公子近在咫尺,卢玄弈已无力阻拦。”
“即便我要逃走,杀你,也不过是动动手的功夫,但我却选择放了你一条生路。”
“若不信,你大可去向卢玄弈求证。”
段子殷:“好,活罪可免,死罪难逃,念你我情谊,就给你们个痛快,枭首好了。”
“好一个赏...”
段子殷抬手便示意将人压下去。
尤沾巾挣扎着,“且慢,我知道一个秘密。”
“事关你们那位在云岫的朋友姜韫玉。”
“压下去。”段子殷语气平淡。
“就算你不在乎,那位姓沉的公子应该也会在乎吧!”
段子殷眼神示意看守将人摁在原地,“你想说什么?”
“你放我们走,我必然告诉你,反正对你来说,找人顶替我们,也不是难事。”尤沾巾道。
“你想威胁我?”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段子殷走上前,端详着他的眉眼。
随后,抽出刀。
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算计我们?”
尤沾巾充斥着不甘的双眼始终没能合上。
天牢外。
“少爷,召在下有何吩咐。”
“告诉父亲,彻查姜韫玉。”
“是。”
不日,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数十具用来顶包赫红成员的尸体,整齐的列在城墙下。
至少,赫红明面上的的确确是被剿灭了。
“咳咳咳...”
“醒了?”
沉固安在段子殷搀扶下坐起身,喝下提前备好的水,顺了顺喉咙,总算是舒坦些。
刚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是控制不住的轻咳,胸口传来阵阵刺痛,他忍不住皱起眉。
四肢都传来不同程度的阵痛。
那日坠下崖后,依稀记得,是段子殷苦苦支撑,“是你,若非你,我早就死了。”
“夫妻本是一体,自当同甘共苦,再说了,你陪我涉险还少了么。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比起你付出的,似乎远远不够。
这话沉固安远没说出口。
他心中一直是有杆秤的。
再看向面前的人,除了因为日夜操劳带来的疲倦,一如既往,哪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沉固安远无奈笑了。
虽说替他高兴,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看向手中的茶杯,晃晃悠悠倒映出他那张瘦脱相了的脸,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般。
瞬间泄了气。
从前他不懂,为何那些宗族长辈们,总是念着什么婚配要讲究门当户对。
他从前只觉着这些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的托辞。
两人只要相爱不就行了么?
如今倒是有些理解了。
心底那些压不下去的自卑和嫉妒作祟不断叫嚣着。
这种念头随着茶杯一同被搁下。
段子殷不知他所想,只当他在强颜欢笑,“先躺下吧。”
“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了,卢玄弈刚刚来过。”
沉固安远道:“他做什么好事了?让你这么待他?”
“你怎么这么说?”段子殷好奇问道。
沉固安远笑了,“若是从前,必定会叫他姓卢的,而非卢玄弈。”
“你说对了。他算我们半个救命恩人。”
段子殷将之前种种尽数同沉固安远道来。
沉固安远听罢,有些诧异,在他心中,卢玄弈一向是个独善其身之人,没想到竟然愿意豁出命来。
稍加思索也明白,卢玄弈定是碍于段子殷的身份,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属实难得。
“是该好好感谢他。”
“放心吧,他得了不少好处。”
“尤沾巾和金娆呢?”
“死了,枭首示众。”
沉固安远点点头,以段子殷的手段来说,已是仁慈。
这种人,必然是留不得的,段子殷若真碍于从前的情谊,动了恻隐之心要留下来,他也会想办法处置掉的。
“本该让你亲自看看解解气的,不过太晦气了,不看也好。”
“哈哈。”
笑着笑着,沉固安远的笑容不自觉收紧了。
“是我的错,金娆身上疑点重重,是我没能提前告诉你,也怪太糊涂,太过信任尤沾巾。”
段子殷几次三番按捺不住,想一食指戳在沉固安远眉心。
“旁人都是恨不得把自己摘干净,你倒好,恨不得把罪责全揽自己身上,傻不傻呀?”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看上我了吧。”
“...”
段子殷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