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臂冰凉,像是一块冰,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跟着你呢,加油。”我说。
她嗯了一声,靠得我近了些,步伐却稳了几分。
队伍依旧是一竖排,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狂风的呼啸声,在雪地里回荡。机械犬的嚎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那股带着金属腥锈味的杀气,仿佛已经顺着风,飘到了我们的后颈。
时间在雪原上变得格外漫长。
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地里的光线,从刺眼的亮白,渐渐褪成一片苍茫的白。四周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白,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树,没有岩石,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绝望,像是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漫过心头。
会不会……我们根本找不到绿洲?
会不会……这片雪原,就是我们的坟墓?
幻觉,又开始悄悄滋生。低温冻得意识发飘,我看到眼前的白雪,变成了毒沼的淤泥,看到机械犬的红光,在雪地里闪烁,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甚至听到了古装人影的笑声,在耳边盘旋,像是在嘲讽我们的徒劳。
“别走神!”桐漠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严厉,被风刮进我的耳朵里。
我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幻觉瞬间消散。桐漠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我们,眼神锐利。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狼嚎传来的方向:“听清楚,别跑偏!”
我们立刻凝神。
机械犬的嚎叫声,又一次传来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仿佛就在身后的风雪里。
“它离我们更近了!”驰野的脸色沉了下去,攥着石头的手,青筋暴起。
“那就更快点!”桐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他转过身,加快了步伐,“方向没错,就别停!”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对,方向是对的!只要不跑偏,就有希望!
我们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急促,更坚定。五个人连成的队伍,在雪地里疾行,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我们的背上,像是在催促我们快跑。
雪地里的风,渐渐小了些。我们隐约感觉到,有阳光从云缝里射进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我们开始留意四周的细节,试图从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找到一些生机的痕迹。
景然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扒开了脚边的积雪,他抓着驰野衣角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你们看!”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狂风卷着雪粒子,落在我们的后背上。积雪被扒开的地方,露出了一小块黑色的土地。土地上,竟长着几株细小的、枯黄的草芽。草芽早已被冻得僵硬,却依旧顽强地扎根在土里,没有被大雪彻底掩埋。
“是草!”驰野的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狂喜,“有草的地方,就说明离水源不远了!绿洲就在前面!”
桐漠也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株草芽,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看向狼嚎传来的反方向,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加快速度!绿洲就在前面!”
我们的脚步,瞬间快了起来。一竖排的人影,在雪地里疾行,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我们的心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温暖而明亮。
机械犬的嚎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的风雪里咆哮。那股浓郁的杀气,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从身后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感到绝望。
因为我们知道,方向是对的。狼嚎在身后逼近,希望在前方引路。
“看……前面。”桐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被风一吹,轻飘飘地落在我们耳边。
我们立刻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无垠的雪原尽头,一片金红色的霞光里,出现了一片深绿色的影子。那不是幻觉,那是树!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墨绿的枝叶在霞光里晃动,边缘的草芽竟还带着点未化的雪,与周围的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鸟叫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清新而湿润。
绿洲!
是最后的森林!
“是绿洲!”景然发出一声哽咽的惊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被风吹得冰凉。
驰野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声狂喜的大吼,猛地踉跄着朝着森林的方向奔去,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飞溅,抓着桐漠后领的手,也松开了。
林夏靠在我身上,身体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冻得通红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深绿色的森林,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身后的机械犬嚎叫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我看了一眼手环——用时11分钟,距离结束只剩4分钟,可我的心里,却还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桐漠站在最前面,迎着森林吹来的湿润风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夕阳的金红色光芒,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脖颈上还在渗血的旧伤,也照亮了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容。
风,轻轻吹过雪原,带着森林的气息,清新而湿润。
我们连成一竖排的人影,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那片深绿色的希望,一步步走去。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雪原上的最后一丝光亮,落在我们的背影上。
而身后的机械犬嚎叫声,依旧在逼近。
那片森林,在暮色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正等待着拥抱我们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