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虚淮没有拒绝,顾舟不是热忱外向的人,楚虚怀却总觉得他莫名亲切。
两人一起踏上回万道宗的路。
三天后,两人来到了繁华的镇子,客栈也宽敞精细不少,镇子上有晚市,天色微暗就有乌泱泱的小摊贩打着灯笼出来叫卖。
正好去逛逛,楚虚淮准备给师门的师父师弟买些礼物,特别是萧晚露,还特定叮嘱过要给他买簪子。
“顾兄,一同去凑凑热闹。”他出门瞧见顾舟,顺口邀请。
顾舟点头,这几日他常穿白衣,今天倒是一身玄墨色的锦袍,衣襟与袖口压了两道暗金雷纹滚边,
原先只算清秀的长相也显示出几分俊秀。
两人一起走在街上,都是俊俏少年郎,通身的气派惹人眼球。
在街上随意暴露自己的修士身份反而惹出麻烦,所以楚虚淮买东西都没有收进芥子空间,越买越多,倒是不好拿了。
顾舟犹豫再三,开口说:“我帮你拿吧。”
楚虚淮也不推脱,将一半的东西递过去,这样又能买些新玩意。
细细算来每个人都能收到两三样礼物,楚虚淮才停手,路过狭小的巷子,趁着没人看见,正好将东西都放进去。
剩下一个小木盒子,楚虚淮没有收起来,转身递给顾舟。
“这个送你,感谢帮我拿东西。”
楚虚淮背着巷口,逆着长街漫过来的灯火。那些黄的红的白的亮光从他身后涌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融融的金边。
顾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冰蓝剑穗,穗头处是近乎透明的浅冰蓝,像初春河面刚裂开的薄冰;往下逐渐加深,变成湖水色。
楚虚淮解释:“你虽未带着剑,但我看你掌心的老茧,只有长年练剑的人才会有。你爱穿白衣,配上冰蓝色,再合适不过了。”
他贴心补充:“若觉得剑穗累赘,当做腰佩也是极好的。”
不算贵重,但楚虚淮看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东西很适合顾舟。
顾舟,孤舟。
这几日和他交谈,楚虚淮总能从他身上感到孤寂。
冰蓝色的穗子映入低垂的眼眸,顾舟说:“谢谢,我很喜欢。”
回了客栈,今日似乎格外累,楚虚怀头刚挨着枕头就昏睡过去。
月色从窗户照进来,床边的影子多出来一块,像是流水一般鼓起来,是一只梦魅,黑黢黢的,没有五官却有着人的形状,他从楚虚淮走进那小巷子开始就附着在楚虚淮影子后,楚虚淮和孤舟却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
楚虚淮睁开眼睛,首先感到的是饿,极度的饥饿。饥饿占据全部思维,楚虚淮用手挤压自己的胃部,试图将饥饿感压下去。
鼻尖传来丝丝缕缕的香味,对食物的渴望强烈到压倒一切。
去抢夺根本看不出原样的食物,恶狠狠塞进嘴里,入口一股腥臊味,但没有余地思考其他,只能往下咽。
等饥饿稍微缓解,楚虚怀才有思考的余地。
左右环顾,只能用穷困潦倒四个字形容这个环境,低头看看自己骨瘦如柴。
他的脑海中多了一份记忆,要不是有时空管理局的保护,恐怕他会只剩下这份记忆。
这是两百年前,正是魔修猖狂之时,魔尊蛊惑人间帝王,欺骗天道,吞噬龙脉,并撕裂了极北之地的结界,将彼方的魔气引入,使得魔修修为暴涨,行为张狂,为祸人间。
经历过这次浩劫的修士对这段经历讳莫如深,那是一场噩梦。
在楚虚淮的记忆中,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乡间小儿,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苟延残喘。
他低头看手上吃剩的残渣,这是妖兽的肉,普通人要是吃了,魔气入体活不了两年。
“喂,小子,敢抢我的东西。”是一个同样瘦削的大人,他贪婪的眼睛盯着楚虚淮,“你吃了我的食物,我就吃了你。”
妖兽的肉腥臊难吃,人的肉可好吃多了。
他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一块带血的肉,嘴角几乎要淌下涎水。
楚虚淮察觉到了危险,转身就跑。
这个村庄依山而建,是个修士衣锦还乡后改建的,依稀能看出往日的昌盛,全村依照八卦的局势而建,关键处还镶嵌了结界石,正是因为村庄布置的结界抵御妖兽魔气,村中的人才能苟延残喘。
村庄道路阡陌纵横,这具身体很灵活,像是常年躲躲藏藏,熟悉各种小道。
终究是个孩子,身后的大人已经饿红了眼,紧紧追着不放。
刚刚吃下的妖兽肉填饱了肚子,但魔气入体浑身酸痛,他跑过拐角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像强撑着的机器散架,站不起来了,他听见背后传来了男人的粗气声和脚步声。
他要被抓住了。
心悬在嗓子眼,被抓到的下场可以预见,他如果在这里死了还能回去吗?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两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