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像人生,更像一套精密运行的程序。
程序启动于萧家那座巨大、冰冷、回声清晰的宅邸。
我的制造商,萧正延,为我设定了唯一的终极目标:成为萧家最完美的作品,毫无瑕疵。
这意味着,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有规范。行走的步幅,嘴角微笑的弧度,握餐具时手指的弯曲程度,都被反复校准。
我吃的不是食物,是经过营样师精确计算的能量块;我穿的不是衣服,是彰显萧家品味的制服。我没有喜好,因为程序不需要喜好……
我值行指令,输出被期望的结果——优异的成绩,得体的谈吐,无可挑剔的礼仪。
童年?
那是一个未被定义的模糊概念。我的记忆里没有玩具,没有泥巴,没有肆无忌惮的奔跑……只有无穷无尽的课程:经济学、礼仪、多国语言,以及如何不动声色地审视和利用他人。
萧正延是我的管理员,他定期检查我的运行状态,清除任何可能产生错误代码的苗头,比如,反抗,或者……自我。
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
那天,程序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自行修复的Bug……那个叫自我的病毒,在喧嚣和虚伪的包围中悄然激活。
我躲到湖边,试图捕捉一缕自由的风。然后,我遇到了陆哲。
他像一段完全陌生的、无法被现有系统识别的代码,强行闯入了我的世界。他嘲笑我那身毫无品味的西服,直言不讳地指出宴会的吵闹,甚至荒诞地问我“万一是个老女人你也随便?”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螺丝刀,试图撬开我严丝合缝的外壳。最致命的是那句:“不喜欢的,就丢掉。”
不喜欢?丢掉?我的词库里没有这两个词的定义。但它们像种子,落入了我贫瘠的精神土壤。
于是,当萧正延再次输入联姻指令时,程序第一次返回了拒绝的结果。
那两记耳光很疼,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某种东西在体内碎裂的声音……那是程序的外壳。我脱下那件象征束缚的西服,扔还给他。那一刻,我不是在反抗父亲,我是在格式化那个被编写了十八年的我。
逃离的过程,像是系统重启后的混乱初始化。
陌生的街道,廉价旅馆的霉味,一根油条一杯豆浆的简单早餐……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是崭新且超载的。
但陆哲在身边。他拉着我在夜色中狂奔,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我混乱世界里唯一的稳定坐标。
他带我见识了灯火通明的壮观,也带我体验了在黑暗巷道里亡命奔逃的惊险。他让我知道,痛了可以说,害怕可以依靠,甚至……眼泪可以厮意流淌。在他面前,我不需要是完美的萧叙白,我可以只是萧叙白,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怕,也会心动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