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樱花开了一轮,时间也慢慢来到了暮春之际。
潺潺的流水声从卫生间传来。
水珠从脸上滑落,江钰抬手关掉了水龙头,回到了客厅里。
这半个月里他开始学着用左手生活,
除了慢一点,好像也没怎么样。
江钰拿起支具戴到了右手上。
他垂眼看到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体,
就是字变得有点丑了。
拿起最上面的纸张,江钰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出了门。
正在吃草料的Ester,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嘴里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
小眼睛滴滴地瞅着自己的主人,看起来一副闷闷的表情。
就连最喜欢的小马饼干递到嘴边也不吃。
江钰抬起手,顿了下后,又换了只手。
“没事,我好着呢。”
“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Estar往前跨了一步,顶了顶江钰的手掌心。
江钰还是像以前一样拍了拍它,
顺着光滑的白毛往下摸,凑近Estar的耳朵轻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没关系的。”
陪Estar呆了会后,江钰走到休息室里,
将自己储物柜里东西收拾好。
然后用左手带上了门,
咯——咯——
门没关上,轻弹回来,留了半道口子。
江钰顺着缝隙,看到柜台上的一个奖杯。
那是他第一次在京北参加比赛,获得的奖。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在操场上训练。
江钰将一张纸放到了王教的办公桌上。
经久不见的阳光照到那张申请书上。
本人因身体原因无法参加HRS马术比赛,
现自愿申请退赛。
申请人:江钰
马场上传来一阵音乐声,那是一首经典的自由舞步选曲。
嘹亮的哨声吹响,比赛也结束了。
绵长的欢呼声中,他背离着,向远方走去。
月上枝头,江钰坐在客厅,电脑里是程警官发来的视频,点进去满是陌生的外语,似乎有几个人在交流。
0.75x、0.5x、0.25x,
江钰听到了一声突兀的中文。
吐词有些模糊,好像是“yun ri”。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又刷新了出来。
黄色的笑脸附着两句话:
上次给你的见面礼你好像不太满意呢,
不知道这次送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往下滑,是一张背着绿色书包女孩的背影照,书包上还吊着个栀子造型的挂件。
那一刻,江钰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拿起手机,他拨通了林栀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 春景深站台 *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了两分钟,又扬长而去。
林栀下了车。
巷口的灯坏了一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林栀看着忽然出现的人,被惊了一瞬。
“江钰?”
江钰足足看了女孩好一会,才开口道:
“林栀,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啊,我刚刚在上晚自习。”
是的,还要上晚自习呢。
他这才想起来。
林栀望着江钰:“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呢。”
“我就是想见你了。”
江钰单手插着兜,说得惬意又随意。
“你最近还好吗?”
林栀背着书包朝他走来。
他这段时间好像很忙,
有时候给他发信息,也回复得不及时。
转念想想,又要准备比赛还要准备考试,江钰压力肯定很大吧。
“还不错。”
他脱口而出,还想着说几件趣事。
却在女孩蹙起的眉中,败下阵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
他垂头看着地面,“就是最近一直在训练馆呆着都有点无聊了。”
无聊吗?那她可有经验了。
“我可以给你发信息,陪你聊聊天,打游戏也行,我打游戏可厉害了。”
说着说着林栀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得等到有空的时候,最近作业好多的。”
“嗯。”江钰唇角扯起个笑,声音却没有什么起伏:“林栀,我......”
他望着女孩的眼睛,终是换了个开头。
“我....这段时间很忙,都没能及时回你信息。”
“没事呀,你要多注意休息。”
“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看着江钰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喝自己寄过去的安神茶。
林栀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间,金启峰快要到巷口了。
“江钰,我得先回家了。”
女孩笑着和他道别,“明....下次见。”
“下次见。”
前方拐弯处,一个男人接过了女孩的书包,两人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巷口里灯光将江钰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他靠在青墙上,右手因为跑得太急还钝钝地痛着。
他想,今天可能只是一个恐吓。
可万一哪天那个人真的来找她怎么办。
他要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怎么办。
他低下头,想着这些问题。
他发现,关于她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敢赌。
一个星期后,江钰又循着医嘱到医院复诊。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报告单掉了地上。
江钰弯下腰想要将单子捡起,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
现在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楼道里的最后一丝灯光也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夜之中,
只剩下夜明珠般的月发着盈盈的光芒。
江钰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天台上,
医生的话语如同这冷冽光芒,无处可躲地洒进他的心间。
“小伙子,你这个韧带恢复的时间还早着呢,还是不能用力啊。”
“这段时间还是要好好休息,不然的话,能不能恢复到以前也很难说。”
原本他以为只要好好调理,就会一步步靠近那个奇迹的可能。
可是那百分之几的幸运好像从来不会降临在他身边。
就像,他本来觉得自己都可以解决的。
可他好像谁也保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