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最近的天气总是沉浸在灰蒙蒙的雾霾中。

就连难得出个太阳也像是盖了一层面纱。

林栀上学路过公告栏的时候。

有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她往前走了几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传进林栀的耳朵里。

“这不是一班的江钰吗？真想不到他居然有精神病。”

“他私下里是不是会发疯，还会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

“这上面说妈妈也进精神病医院了，是不是会遗传呀。”

“别乱说，这说不定是假的呢。”

“可是这照片，病例都摆在这里了。”

那人耸了耸肩，”安全起见，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听到这，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往人堆里快步走了过去。

公告栏的屏幕上，一封匿名告示贴在中间。

高三一班的江钰，是个精神病，谁还敢和精神病在一起上课啊。

下面还贴着疑似PTSD诊断书的复印件，还有一些照片。

林栀动作极快地将那则告示撕了下来。

“哎，你怎么把它撕了呀。”

后面有人没看到，有些不满地说着。

林栀正要开口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都是假的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

徐梓霖手上拿着一沓复印纸，边催促着人群，边把最高处的复印纸给撕了下来。

刚刚聚在一起的人群，眼看吃不了瓜，只得离开。

林栀和徐梓霖默默将粘在公告栏上的纸张撕干净。

“不知道谁贴的这些，让我逮到了，非要他好看。”

徐梓霖有些气愤地对林栀说。

徐梓霖侧头看着林栀有些欲言又止，终了还是说道：“林栀，你不要想太多，江钰他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知道的，我相信他。”

林栀垂眼，将面前那张江钰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医院门口的照片撕了下来。

这些告示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学校各处散播开来。

今天撕掉，明天又在各处冒出头，而且都是监控死角的地方。

守卫江钰小分队

梓百家之霖：我这边已经尽量稳住江钰了，确保他进学校不知道这件事情。

吱吱复吱吱：北门这边的已经撕干净了

懒冉冉：逸夫楼楼下也全撕掉了。

陆行简：公告栏的也撕干净了。

烬只是个传说：等我抓到那人，我得好好揍他一顿。

在林栀他们的踩点蹲伏下，终于在一次放学后发现了始作俑者。

“小黑”丢下手中的复印纸，转身就要跑。

陆行简悠着步子，从前面的路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眼看前面跑不出去，“小黑”只好硬着头皮想往回跑。

徐梓霖握住他的手腕，那人想推开他，自己却反而被摁倒在地上。

“就是你小子是吧，知不知道这是犯法行为。”

余烬将复印件卷成长筒状，往郭黑北头上敲了敲。

“那又怎样，反正我还没有成年呢。”

林栀将手机上那则治安管理条例调给他看，并且向他简单做了一个法律科普。

“已满16周岁散播谣言情节严重，直接构成诽谤罪 ，要负相应的刑事责任。”

郭黑北看着那则信息，脸色一变，这才感到害怕一样，

求着林栀他们放过他。

宋沐冉率先问道：“你为什么要贴这些？为什么要害江钰？”

郭黑北低着头，声音沉沉的：

“我，我就是嫉妒江钰，羡慕他有那么好的一切，凭什么？”

“还凭什么？自己想要就自己去争取啊！”

余烬又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陆行简望着他，眼神渐冷：“那些照片、病例是怎么一回事？”

“我花了点钱，找侦探帮我查到的。还有一些是伪造的。”

郭黑北又急忙说道：“我下次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徐梓霖面带微笑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却并不温柔。

“明天自己再去公告栏贴一则告示，就说这些是你自己散播的谣言。”

“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郭黑北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站在原地，“这样就放过我了吗？”

徐梓霖像是因他的话语才反应过来一样，一副差点忘记这回事的表情。

“我数三个数，再不走你就和警察说去吧。”

他掰着手指数道：

“三，二，.....”

看着郭黑北慌忙不择路的背影。

宋沐冉有些愤愤不平，“要不是不想把这个事情闹大，肯定要送他去警局。”

陆行简：“他要是再敢乱说，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我认识一位很好的老师，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了，她说交给她处理。”

林栀将她和柳婉芷的聊天记录，展示在他们面前。

周五一早，林栀在公告栏看到了那则公开道歉信。

还有郭黑北的违纪处罚书。

“原来都是谣言啊，唉，还以为是真的呢。”

“我当时就说，不要随便乱信吧，这下被人当枪使了吧。”

“我倒是感觉这里面还是很深的缘由，好想吃瓜啊。”

当浓雾聚集在一起时，人们往往并不关心雾气本身的起因。

或者说，雾气的温度，起伏，原委，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只在意这场雾带来的畸形满足感。

放学后，林栀坐着电梯上了学校的天台。

天台上摆放着一些没用的器材，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坐在一张废弃桌上，翻看一本书。

听到脚步声，男生抬头，冲林栀笑道：“林栀同学，你来啦。”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林栀背着书包走到距离他还有半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江景天，公告栏那些都是你弄的吧。”

江景天伸手扶了扶眼镜，笑得无辜。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记得学校不是找到那位同学了吗？”

“天华集团董事长最近病重，名下的继承人到底会花落谁家，确实是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不过据说作为候选人的江钰，比他的哥哥要更加优秀呢。”

林栀没有犹豫将那些搜查到的资料全都给说了出来。

“如果你是来找我说这些的话，那我先走了。”

江景天的笑容有些变了，撑手从桌上轻跳了下来。

“所以作为另一个不那么占优势的候选人，也只能在背后通过一些小手段，来弥补自己和弟弟的差距。”

林栀歪着头，朝他笑了笑。

“是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他的步伐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林栀。

“现在有了。”

林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来，播了一小段刚刚的录音。

江景天静静的看了林栀几秒，然后无所谓地笑笑。

“所以呢，你打算也把这个放到公告栏上吗？”

“继承人本来各凭本事，更何况我只不过说的是事实而已。搞不好精神病就会不会遗传呢。”

“你们家族的事情，我自然管不着，但是我记得你要申请的外国大学，有一项规定就是要查有无违法记录吧。”

沉默几秒，江景天终是开口道。

“关于他的事情我都会撤掉，还有网上那些也是。”

“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我到底比他差在哪里啊。”

浓烈的情绪在江景天的眼里翻滚，终是不甘。

林栀正色看向江景天，“他从来就不会做这种事情。”

因为你不是他。

所以你不知道他从来就不会这样对别人。

虽然大家都一致默契地，不想让江钰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江钰好像还是知道了。

对此江钰的回应是，现在是智能手机时代，就算他在太空打比赛，一打开手

机还是能看到地球上的事件。

江钰在群里表现得很轻松，还和他们分享了泉市的风景照。

林栀看着那张阳光明媚的照片，

可心里却还是很不是滋味。

点开那个和小雪人的头像框，

吱吱复吱吱：比赛还顺利吗？

Y：很顺利。

吱吱复吱吱：哦，泉市最近的天气怎么样

其实比起天气，林栀更想知道江钰过得好不好。

Y:也还不错。

林栀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江钰发了一个吉伊疑惑的表情包。

Y：林栀，你在查岗吗？

林栀捂着脸，有些不敢相信手机上，问了这么多问题的人是自己。

这时，聊天框里出现新的消息。

Y：我这边天气很好，总是晴天，酒店的床睡得也算舒适。

Y:我呢，过得也很好。

像是洞察到林栀的心思一样，江钰又发了一句。

Y：林栀，那些事影响不到我。

林栀看着那条信息想发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打捞起了一只落水的太阳。

———《逐日计划》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太阳也要结束今天的营业了。

林栀和宋沐冉去了学校边南门新开业的饰品店买了一些新发饰。

和宋沐冉在路口分开之后，林栀沿着南门往学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