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谢识颂站在桌侧,垂眼看向坐着的余池南,隔许久,眼睫终于恋恋不舍地眨动了一下。
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不同于余池南的迟钝,谢识颂意识到心动的时间很早。
早到食颂集团还没有存在。
六年前的冬天,谢识颂考完期末回了趟国,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庆祝生日。
吃完饭后大家约着去唱歌,点了好几瓶酒,余池南作为一个已经成年整整36天的成熟人士,贪杯喝了好多。
包厢里的环境昏暗,余池南埃着谢识颂坐在沙发座上,稍远处的立式麦处,祝涟点了首《Try》在唱。
祝涟是谢识颂的初中同学,后来走了艺术路线学编导,这会儿刚被实习打击的体无完肤,但依旧坚信有朝一日能在综艺导演圈混出头。
"The world is catching up to you(世界牵绊了你的脚步)~"
"While you're running away to chase your dream(而你努力狂奔,追逐你的梦想)~"
在祝涟坐在屏幕旁唱歌的时候,余池南凑到谢识颂耳边,连名带姓喊他:“谢识颂。”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谢识颂心尖一颤,忍住揉耳朵的冲动,问:“怎么了?”
余池南:“你毕业以后什么打算啊?”
谢识颂想了想,坦言道如果正常找工作,可以找到一个薪资不错的岗位,不过他有点犹豫,他想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但不知道放弃大好的前途赌命运值不值得。
余池南听完后“嗯”了一声,刚刚的酒意逐渐开始上头,他动了下脑袋,觉得好重,于是用手撑住沙发,把头搁在了谢识颂肩上。
兄弟嘛,勾肩搭背一下很正常。
“可是,你喜欢定义规则不是吗?”
醉了的人说话轻飘飘的,却重重落在了谢识颂心上。
谢识颂扶住余池南,防止他滑下去,心想小池还真是了解他,确实是这样。
困扰的问题好像突然被指了条明路。
谢识颂转过头想去看余池南,却不料余池南刚好侧头将脸转向了沙发,这一下,余池南左耳垂的小痣擦过了谢识颂的唇角。
谢识颂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顷刻间响如鼓声震天。
他肌肉紧绷一动不敢再动,但始作俑者已沉沉睡去。
那时的谢识颂想,怎么办啊,我好像对邻居弟弟起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仗着余池南睡着了看不见,谢识颂的眼神逐渐幽深,他缓慢张了一下手掌又握紧。
好想。
圈住。
谢识颂伸出另一侧的手想捞过余池南给他调整一下姿势,让余池南睡得舒服些。
睡着的人似有所觉,在谢识颂手落下之前动作更快截住了他的手,谢识颂满溢的掌控欲顿了一下,睡着的人似醒未醒,只是抓着谢识颂的手,像是在说“你过界了”。
于是谢识颂笑了,力道泄了个干净,动作轻柔地拉过余池南,睡着的人于是放松了,攥着谢识颂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挡住包厢里的人声乐声,找了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要成为国内知名的综艺导演。”祝涟唱完歌,语气坚定地高喊。
“——我想永远站在小池身边。”谢识颂看向靠着他醉倒的余池南,在心里说。
六年后的今天,谢识颂如愿依旧站在余池南身边。
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没有惊动余池南一丁半点。
……
余池南输密码的手悬停在了键盘上方,他琢磨了下,眼中复杂一闪而过,忽地起身。
“晚高峰太堵了,我今晚去学校那儿,提前走一步。”说罢,余池南以迅疾的速度将电脑等物件扫进了书包,手一用力,将包甩在了肩上,边嚷边朝办公室外冲。
经过站着的谢识颂时,不忘拍拍他的肩,打气道:“希望谢总今天可以准时下班,谢总加油。”
“哐叽——”
是门被合上后,因为惯性发出颤动的声响。
见他走了,谢识颂眼神都暗淡了几分,在原地立定几秒,感受着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寂静,而后落寞地走到办公椅坐下。
没事的,没关系,料到了。
毕竟小池虽然嘴里说着“对象”,但实则只是“攻略对象”,他懂,他能理解,也能接受。
虽然这个攻略对象的维持时效确实短了那么一点,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况且,山不来就他,他可以去就山。
说干就干,谢识颂结束今天的工作,便直接去了天璟嘉城。
天璟嘉城楼下,谢识颂一边朝电梯里走,一边给余池南发信息:【给你带了钱记的香酥鸡。】
发这段话时谢识颂用了一点小心机,比如他没有问“来找你好不好”,而是直接默认了自己要来,再带点吃的,没有给余池南留拒绝的机会。
虽然余池南本来也不会拒绝他。
余池南微信回得龟速:【你来了?】
电梯运行到了对应楼层,谢识颂站在门口,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手伸向电子锁,准备解锁,门却先一步被从内部打开。
天已经黑了,室内早早亮了灯,余池南站在门边,左手胳膊肘撑在玄关处,游戏机握在手里,右手操作游戏按键甩钩钓鱼。
一钩下去,又是空的。
余池南懊恼地“啧”了一声。
屋顶的灯光侧打过来,沿着额骨眉骨鼻骨勾勒出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模样,精致的连啧声都让人反感不起来。
谢识颂感觉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很想上前抱着人揉一揉,他心想:
别懊恼了,上钩的鱼在这里。
“嗯?”有旁人发出动静。
两个人都没注意,刚刚的开门声有两道,对面的邻居恰好也开了门。
对面的住户不知何时换了人,原先住这儿的一家人搬走了。
六目相对。
是周庭砚。
三人打过招呼,周庭砚进了电梯下楼,谢识颂进屋带上了门。
关上门后,余池南游戏也不玩了,鱼也不钓了,眯着眼审视地盯着谢识颂。
谢识颂:?
余池南见谢识颂实在茫然,提醒道:“你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