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顾阳,你还记得明天的训练计划吗?教练让我转告你,早上六点要到,不能迟到。”
顾阳皱眉:“教练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可能你手机关机了吧。”林薇说,“他打不通你电话,就让我转告了。”
顾阳这才想起,他手机今天训练时没电了,一直忘了充。
“知道了,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薇看向沈述,“沈述,你自主招生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舅舅说,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去工作室。”
“谢谢,我自己能搞定。”沈述的语气礼貌但疏远。
林薇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述已经转向顾阳:“我上去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顾阳说,“明天见?”
“明天见。”
沈述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再看林薇一眼。顾阳也转身准备离开,林薇叫住了他:
“顾阳,等一下。”
顾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事吗?”
林薇走上前,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这个给你。是缓解肌肉酸痛的贴膏,效果很好。你训练强度大,用得着。”
顾阳看着那盒贴膏,没有接:“不用了,我有。”
“拿着吧。”林薇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她的手碰到了顾阳的手,顾阳立刻把手抽回来,盒子掉在了地上。
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惊讶,尴尬,还有一丝受伤。她蹲下去捡盒子,站起来时,眼圈有点红。
“对不起,”顾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林薇看着他,又看了看沈述家亮起灯的三楼窗户,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很勉强。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那……我先走了。再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是逃跑。
顾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林薇碰到的地方,现在还有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讨厌,不是反感,而是一种……警报。像身体的某个部分在说:危险,远离。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可能是他太敏感了,林薇只是好心。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三楼窗户边沈述的身影时,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他敏感,是林薇的出现,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说些不合适的话,做些不合适的事。
而沈述,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顾阳朝楼上的沈述挥挥手,沈述也挥手回应。
没有语言,但默契已经形成——关于林薇,关于他们的友谊,关于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顾阳转身回家,脚步轻快了许多。
而楼上的沈述,站在窗边,看着顾阳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刚才林薇出现时,他其实可以下来,可以打招呼,可以表现得友好一些。
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见顾阳往他这边靠的动作,看见顾阳拒绝贴膏时的果断,看见林薇碰到顾阳手时顾阳的反应。
那一刻,他忽然很确定——顾阳和他一样,对林薇有一种本能的防备。
不是讨厌,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直觉:这个人,会破坏某种平衡。
沈述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自主招生的申请材料,北京那所美院的宣传册放在最上面,封面上是现代化的教学楼和展厅。
他拿起宣传册,翻到内页。里面介绍了那位老师的成就,他带过的学生,他们的作品,他们的展览。
确实是很诱人的机会。
但沈述合上宣传册,把它推到一边。
他拿出速写本,翻到今天画的那页——顾阳投篮的瞬间。铅笔的线条还很淡,需要加深,需要细化。
他拿起铅笔,开始画。
窗外的夜色很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画着画着,沈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顾阳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了面馆里,顾阳大口吃面的样子;想起了刚才,顾阳拒绝林薇时的样子。
还想起了更早之前,那个在他面前崩溃哭泣,又在他家沙发上安静睡觉的顾阳。
那个顾阳,才是真实的顾阳。脆弱又坚强,敏感又直率,像一团矛盾的综合体,但始终是他最好的朋友。
铅笔在纸上游走,线条渐渐清晰,画面渐渐完整。
画里的顾阳在笑,笑得很灿烂,像拥有了全世界。
沈述放下铅笔,看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顾阳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几乎立刻,顾阳就回复了:“刚到。你怎么还没睡?”
“在画画。”
“画什么?”
“画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傻笑的表情:“那一定很帅。”
“一般般吧。”
“喂!”
沈述笑了,又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知道啦,沈妈妈。”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沈述重新看向那幅画。画里的顾阳永远定格在投篮的瞬间,永远年轻,永远充满活力。
而现实里的顾阳,正在为两周后的选拔赛拼命训练,为不确定的未来努力。
至于他自己……
沈述看向被推到一边的宣传册,封面在台灯下反射着冷光。
北京,三个月,可能更久。
他还没想好。
但至少今晚,至少现在,他想先画完这幅画。
想先守护好,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
铅笔重新落在纸上,沙沙声再次响起,像冬夜里最温柔的安眠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阳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和沈述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今天真好。
像回到了从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有些选择必须要做。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朋友,是彼此的支持,是黑暗里的光。
这就够了。
足够他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梦里,也许会有冰激凌,有篮球,有画,有两个并肩走在一起的少年。
永远年轻,永远不分开。
哪怕只是梦。
哪怕只是,这一刻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