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每次都礼貌回应,但保持着距离。他会耐心解答问题,但解答完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会借出笔记,但约定好归还时间;会参与讨论,但从不主动延伸话题。
可这一切在沈述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见林薇笑着和顾阳说话,看见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的小动作,看见她望向顾阳时发亮的眼睛。每一次,沈述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不深,但细细密密的疼。
他开始刻意避开顾阳。
放学后,顾阳说:“一起去旧教室?”
“不了,我要去画室赶作业。”沈述说。
“那我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
顾阳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和不解:“沈述,你是不是……”
吃醋了?
“我没事。”沈述打断他,背上画袋:“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离。走到教学楼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阳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而林薇正从教室走出来,看见顾阳,笑着走了过去。
沈述猛地转过头,快步离开。
那天晚上,沈述一个人在旧美术教室待到很晚。他没有开灯,就着月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速写本,却一页也画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画面——林薇的笑容,顾阳礼貌的回应,他们交谈时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顾阳没有做错什么,他对林薇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可是那种不安和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越缠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翻开速写本,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本子上全是顾阳——笑着的顾阳,打球的顾阳,睡觉的顾阳,在光里回眸的顾阳……
每一张画都记录着他们的曾经,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可是现在,那些画面却让沈述感到一阵刺痛。
他拿起橡皮,用力擦去最新一页上顾阳的脸。橡皮擦过纸张,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月光照在画纸上,被擦掉的部分露出底下空白的纸纤维,像一道伤疤。
沈述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在做什么?因为一个转学生,就要抹去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吗?
就在沈述陷入自我折磨时,旧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他看见坐在黑暗中的沈述,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顾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沈述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顾阳走到桌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我妈炖了鸡汤,让我带给你。”他说,“她说你最近脸色不好,要补补。”
沈述还是不说话。
顾阳叹了口气,在沈述身边坐下。他没有开灯,就让月光这样照着他们。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一种无声的交流。
许久,顾阳轻声开口:“沈述,看着我。”
沈述缓缓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有些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顾阳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述的手:“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沈述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林薇只是个普通同学而已。”顾阳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帮她,只是因为她是同学。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沈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顾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我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啊。除了你。”
沈述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
“对你,我从来不只是一个笑容。”顾阳握紧他的手:“沈述,你是我用尽所有勇气才敢靠近的人。其他人,都只是‘其他人’。知道吗小笨蛋。”
顾阳伸手弹了一下沈述的额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旧教室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沈述看着顾阳认真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坚定,心里的那些不安和嫉妒,开始一点点融化。
“可是她喜欢你。”沈述低声说。
“那又怎样?”顾阳反问:“我喜欢人的是你呀。”
简单直接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述心中最后一道锁。
他垂下眼帘,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顾阳的手。
“对不起。”沈述说,“我不该……”
“不该吃醋?”顾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
“沈述,我很高兴。”
沈述抬眼看他。
“高兴你会为我吃醋。”顾阳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住沈述的额头,“这说明你在乎我,很在乎。”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出暧昧的雾气。
沈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顾阳的体温,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感受着他那句“我喜欢的是你”带来的巨大安心。
是啊,他在乎。
在乎到会因为一个笑容而心烦意乱,会因为一次交谈而彻夜难眠,会因为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而想要逃离。
但他忘记了,顾阳也在乎。在乎到会追到这间旧教室,会带来温暖的鸡汤,会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给出承诺。
月光透过高窗洒下,将两个少年相抵的额头和紧握的手,投映在斑驳的墙面上,交织成一道分不开的影子。
窗外,秋虫低鸣。窗内,心跳如鼓。
因为他们彼此确认,对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千帆过尽后唯一想要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