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摇了摇头,将那只手微微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残留的、属于顾阳的触感和温度。“没事。”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脱离了奔跑的紧张和雨水的喧嚣,在这狭小、昏暗、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刚才奔跑中那些频繁的肢体接触,那些被雨水放大触感,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催化剂。
顾阳看着眼前的沈述。
雨水将他额前的黑发彻底打湿,柔顺地贴服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上也挂满了细小的水珠,随着他轻缓的眨眼微微颤动。他的脸颊因为奔跑后的微微缺氧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被雨水浸润,呈现出一种饱满而湿润的红色,像某种诱人的果实。
校服衬衫湿透了,几乎是半透明地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骼轮廓和腰线。
顾阳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起来。他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在他体内奔涌、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做点什么。想碰碰他湿漉漉的头发,想擦掉他睫毛上的水珠,想……尝尝那双唇是否如看上去那般柔软。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挣扎,像实质般落在沈述脸上。
沈述被他看得无所适从,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阳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雨水清冽和少年体热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他能看到顾阳滚动的喉结,和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深不见底的暗流。
沈述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他有些害怕,却又隐隐期待着。
他下意识地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这个细微的、带着点怯意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阳摇摇欲坠的理智。
在顾阳眼中,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逗。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感受彼此之间的呼吸急促,他的一只手撑在了沈述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禁锢姿态。
雨水的气息,少年灼热的呼吸,混合着楼洞里淡淡的霉味,构成了一个无比暧昧而危险的空间。
顾阳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沈述那微微颤抖的嘴唇,他的脸在沈述的视野里不断放大,再放大……
沈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即将到来的、未知的触碰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
沈述只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个极其短暂、极其轻柔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触感。
像一片羽毛拂过,像一滴雨水坠落。
一触即分。
他愕然地睁开眼。
顾阳已经退开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与沈述对视。他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我……我上去了!”顾阳语无伦次地扔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沈述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冲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咚咚作响,迅速远去。
沈述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额头上,那个被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般,残留着清晰而灼热的印记,一路烫进了他的心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拥有了一切。
楼外,暴雨依旧倾盆。而楼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地上汇聚的小小水洼,倒映着昏暗的灯光,和少年独自一人、茫然又悸动的身影。
那个濒临越界的瞬间,最终以一个仓促的、落在额上的轻吻,戛然而止。
如同夜空中最微弱的星,光芒虽小,却足以照亮整个黑暗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