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最鲜红的颜料。最灿烂的裙摆。流动如湖面朝霞,静曳如眼中夏花。
颜料刷轻轻浸润,令可爱的身体微动了动。
“嗯……”声音古旧,像上世纪的碎炭灰。
“我亲爱的,你醒来了吗?”
维汀睁开眼睛。四周在不停晃动颠倒。身体像躺在海面上。维汀不自控又闭上眼睛。
“没有吗?”声音沙碎地笑了笑。
“那我们继续睡吧。”像哄最宠爱的小儿子。
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穆里斯只能动舌尖用力划过牙齿,靠着舌头微弱近无的疼痛聚集精神,忍住晕眩再次睁开眼睛。尽管很快又不受控地闭上。
一些轮廓线条留在了脑海里。
带弧度的墙壁,特殊材质的吊顶,远远不算大的空间。
没有灯光光线。是自然光。但不多。
窗户小。
晃动真实存在。水浪声隐约。
在……海上。
小邮轮。
他在办公室失去意识。卢林苏斯沃德带他到这来……只需要一个代表离开的行李箱。
血腥味。
小空间。
是私人邮轮。不受影响。
积雪仍存,汽车受限,人体密闭运输……
离学校最近的码头……
弗洪84号。
“乌————”
好极了。
货轮长鸣笛。离港。
男孩慢慢睁开眼睛,深蓝平静更甚深海,只是随后无力又闭:
“教授……”
嘴唇略微活动。
“我想喝点水……”
又说。
崭新西装下磨破的皮质手表于是停顿,不过也只两秒钟,就又好笑地蘸取颜料,继续作画。
中年男人或许醉心学术,眼里有红血丝,头发掺灰,但因为发蜡一丝不苟。
男孩似乎嘴唇微动吸气又想说话,却瞬间止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艺术家的画笔被迫再次停止运作。
一杯白水于是被端来。
尽数被淋入空余的画布。
画布被叠齐整。
压上了男孩的脸。
“嚓锃——!”束缚胳膊双腿的皮革带的金属卡扣瞬间撞上金属床。
男孩的身体却在几秒钟猛烈反应后停滞——
身体失去起伏。
死了一样。
理想的畏惧和惊慌挣扎没有出现,隔着画布也感受不到任何冰凉,只是身体陷入冰冷沉寂。带着皱纹的灰色眼睛似乎变成怔忡的模样,接着竟然逐渐浮现不可置信。视线就慢慢下移,看到了——
“穆里斯!!”
画布瞬间被颤抖揭去甩开,惊恐出现在了灰眼睛、古碎的声音,和看起来有知识的人脸上。
金属窄床上男孩已经双眼紧闭,脸上惨白没有血色,呼吸似乎逐渐恢复却吃力微弱又短促,嘴唇就开始泛青。
“穆里斯!不……穆里斯!”男人疯了一般踩过地上的颜料画笔冲向金属床侧跪倒,颤嗦慌乱地解皮革带:“不……穆里斯……别这样……拜托!”
一侧束缚被解开,维汀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缓慢侧翻身,好像在大脑没有控制的情况下。穆里斯于是闭着眼睛专注于安抚受到伤害的心脏,然后在另一侧束缚也解开后缓慢呼吸,并尝试控制身体蜷缩。
足够幸运,维汀逐渐感受到了胳膊和腿的存在——虽然十分僵硬麻木,但在大脑控制范围内。另外的,有不是水滴就是血液的什么恶心东西,顺着锁骨,流经前胸,在右肩挨着冰凉的地方聚积,又缓慢流向臂弯。
耳边是野葬岗的秃鹫声。
身上压上了秃鹫恶臭拖沓的毛。
“穆里斯,蜜糖……你还好吗!”男孩苍白的手指被有知识的教授跪在地上颤抖地迫切地放在嘴唇上,画面像是在被索取恩赐。
一切滑稽,无比恶心。
穆里斯只是闭着眼睛。
然后忘记一切。
“我的心脏……很疼……”天使苍白而安静,轻声说出。
有知识的灰发教授像是瞬间被雷电劈中灵魂深处,看着青白的,低敛的,一如旧时的脸,就张开嘴唇溺水一般急促喘息两声,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疯了一样站起身,就跑去了什么地方。
“咚!”又撞到了什么实物。
双手尝试握拳聚力,穆里斯无声深吸,缓慢睁开眼睛。
皮革带。玻璃杯。
皮革带在膝前。玻璃杯在左耳后稍远处。
“呵呵……呵呵呵呵……”
古旧碎炭一般的沙笑声就忽然响起。
“穆里斯……”
“咚!”什么东西被扔开,重重砸上了空心金属。
脚步声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