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你不能这样对我。

可冯溪泽只是呆愣着，被那道眼神狠狠刺伤。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翻过船舷，看着套着那个橙色救生圈的人影扑入水中，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算准她说“你疯了”！时眼睛里清清楚楚的惊怒。

没有算准她上来后那个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戏里，真的当了那个恶人。

面对她，他根本演不来问心无愧四个字。

这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事。

而那场落水戏码本该到此为止，却因为一个意料之外的眼神，在他的心里掀起巨浪。

……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周予怀睁开眼睛，看见沈知意靠在床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那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眉心还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也在担忧什么。

周予怀叹气，轻轻动了动手指想给她换个舒服的姿势，可一动，她便醒了。

沈知意抬起头时眼底还带着惺忪朦胧，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他有没有事，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难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

“好着呢。”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

“慌什么，我在这儿好好的呢。”

没想到眼前的小人一晃，睫毛扑闪，眼泪竟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抬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怎么还哭了？”

“你昨天吓死我了。”她闷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昨天强行压抑的情绪现在一瞬间炸开。

“下次不会了。”周予怀拍着她的背，心里竟有些慌张。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出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抬眼看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冯溪泽推的你？我要报警，立刻报警！”

“不用。”周予怀握了握她的手。

“不用报警。”周予怀抿了抿嘴又说。

沈知意皱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你一向腹黑得很，怎么现在反倒装起不在意了？”

周予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不是大度，嗯……这本来就是一个局。”

他花了些时间，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他和冯溪泽的合作，陈老的态度，那场落水的用意，以及那些藏在表面之下的算计。

但是他隐藏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卑劣。

他其实很嫉妒。

嫉妒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嫉妒到周予怀心里发狂，嫉妒到他的确心里存了想要害他的心，希望冯溪泽能够在她面前颜面尽失，名誉尽毁，在她面前再也没有骄傲。

周予怀在内心无力自嘲。

周予怀，你真是一个卑劣的人啊。

……

沈知意听完安静了很久，低下头，像是要把那些信息一点点消化完。

“所以你是故意跳下去的。”

“嗯。”

“而他也知道。”

“对。”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周予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微微出神：“因为我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成，如果提前告诉了你，你会担心，会害怕。”

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良久，轻轻拍了他的脸，只是嗔怒，无恶意。

“周予怀，你真是个混蛋。”

“嗯，我知道。”他转过头来看她，唇角带着笑，“但你还是会原谅我。”

她定定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予怀心里再次慌了起来。

他很怕这种眼神。

……

日上杆头，窗外的阳光正好，铺满了整张病床，她再次把手伸过去，重新握住了周予怀的手。

看着心爱的人遇到危险，换谁都不可能冷静下来。

沈知意只是不想再经理那种慌张的感觉，恐惧的感觉了。

可是他们都不告诉他。

周予怀不告诉，冯溪泽也藏着掖着。

冯溪泽……

他这几年过得好么。

原来他和他妻子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幸福。

他们也是商业联姻，只是没有爱情，只有利益。

沈知意想起昨天走廊上的对峙。

那是他第一次失态。

冯溪泽也许真的想说些什么，也许真的有难言之隐？

沈知意越想越乱，觉得有必要和他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