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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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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应下准备照办。

临出门,赵贵嫔又叫住他,问陆家老妇夜里还惊不惊。白术说换了住处后已好些,幼子陪着,只是老人总惦记补窗的银子是否花多了。

赵贵嫔听罢,唇角动了动,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在这边以半册账做局,外头那户人家想的,却仍只是一扇窗值多少钱。

“药钱若不够,再来取。”她最终道。

顾寻萧向她颔首:“劳姨母挂心。”

她望了他一眼,轻声应下,将想多说的一句收在唇边。转而给林冬亦递了新换的茶,不再去看他的袖口与眉眼。

这一次,林冬亦稳稳接住了。

-

口信递出去后的第二日,徐临越替皇帝整理了一匣待焚的旧稿。

纸上多是已誊清的朱批,有几份涉及早年的宫中支领。皇帝只让他拣出来烧了,没有多问。他照旧逐页点过数,待纸角起火,便用铜箸压进炉中。

火舌卷过姓名与年月,字很快变成灰。

徐临越看着,没有伸手去救任何一页。

他清楚宫里焚纸不必都为灭口,有时只是例行销稿,有时是防外泄,有时不过皇帝嫌案上东西太多。可人替御前做久了,便总会生出一种错觉,以为所有记过的事,都能这样轻易烧干净。

安平那一张薄薄的脚价条,却从他记不得的角落里重新出现了。

上头不过几文脚钱。

他替皇帝守过那么多贵重之物,竟险些栽在几文钱上。

徐临越将铜箸放回原处,低头退开。直到回到值房,他才从袖里取出南市辗转送来的回话。

上头没有许他富贵,也没有一句现成的无罪。

只有先核实证、先听陈述。

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若两位皇子当真肯大笔一挥,说交账便能保他余生安稳,他反倒半个字都不会信。天家的许诺,落到他这样的人身上,往往比落在炉里的纸还薄。

他将那张口信折起,想了想,又摊开。

窗外有人经过,唤了一声徐公公。他照常应答,待脚步远去,才取过一张没有宫纹的薄纸。

笔尖悬了片刻,他没有写出那七笔货目的内容。

只落下一行极小的字。

-

这一日的天色格外明净。

云致从东宫领回改好的绣样,觅儿替她收在匣中,顺口说起午间路过御前值房,看见苏侍卫正端着热水喝。廊下有人笑他,往日赶着交差,今日怎么也知道先润一润嗓子。

云致正拿着针,闻言停了一下。

“他怎么说?”

“奴婢走得远,没听清。”

云致便没有再问,只把原先缝得有些紧的一处针脚拆松,重新压好。窗外一小片日光落在她手边,照得那团深青丝线柔和了许多。

他说这回当真,原来真记着了。

她唇角的笑意还未收起,外头便有宫人来请,说御前赐下新的赏赐,叫各宫按份例领赏。云致放下针,整理衣袖,待觅儿为她扶正鬓边钗环,才起身出去谢恩。

那一点微小的欢喜,被她好好收在了心里。

东宫这边,林冬亦终于腾出半个时辰,将妆台上的旧物整理了一遍。

芙蓉簪仍裹在原来的绢里。她没有将它佩在鬓上,只拿到窗边,借着日光细看。金瓣上的损处与她初得时一样,并不曾因为多查实了一件事,就忽然给出新的答案。

她已知道长姐离开清芙宫时往西走,也知道那一日曾与三公主交谈。

至于簪子怎样离开长姐,是否当真经过冷宫,又为什么在画秉轩附近被截获,仍有许多空白。

林冬亦将簪子收好,连同那份会面的证词另置一处。

顾舒玄进来时,她正试着将两只大小不一的匣子叠起来。上头那只总不稳,他伸手接住,放到旁边。

“案子没查完,先把匣子摔坏了,长姐怕要笑你。”

林冬亦回头瞪他一眼,过了片刻,自己却先笑了。

“她从前也嫌我收东西不利落。”

顾舒玄替她将柜门合上,没有再问她难不难过。她也不再急着掩饰,只顺势靠在他肩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问云在外头说,白术送来了新的口信。

纸不是原纸,是白术当面认过后另写的。递话的人不肯留上头的笔迹,只许他看完带回意思。

“想知道箱中所载,先别动那张纸。货目共七笔,少一笔,便不是全账。”

林冬亦逐字看过,抬眼望向顾舒玄。

他们从未向外说过几笔。

而那本假册里,所记的货目远不止这个数。

顾舒玄将口信折起:“送大哥。东西仍不出手,人也不急着约见。让他先给一项能单独查验的旧目,证实自己确实知道。”

广元领命去传。

林冬亦看向窗外。到此时,嘉阳案里那道一直只肯对着御前开的门,终于向他们露出了一点缝隙。

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清楚,越往里走,越不能错。

可总算有人肯回话了。

檐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不是广元,也不是云客,而是前殿一个跑得脸颊通红的小内侍。他赶到阶前,连呼吸都未平,先规规矩矩行了礼。

“殿下,娘娘,宫门传报说三公主回京了。”

林冬亦的手停在那只刚合好的木匣上。

几乎同一时刻,远处宫道上传来整齐的马蹄声。长风掠过重重宫墙,将仪旗吹得猎猎翻动。京城最后一点暑热尚未散尽,马上之人却已带着一路霜尘。

顾凌曦在宫门前勒住马。

她穿一身绛色窄袖骑装,外罩轻甲,革带收束腰身,护腕边缘有旅途留下的浅浅尘痕。十七岁的眉眼尚有少女的明丽,抬眸时却利落坦然。她将缰绳交给随从,翻身落地,披风在身后扬起,又很快垂落。

迎候的内侍俯身请安,说陛下已在太极殿等着,又问公主见过圣驾后,是否仍照旧回住处歇息。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马,见鞍下皮毛被汗浸湿,便吩咐随从卸鞍擦净,稍歇片刻再喂水,别一进京便顾着替她收拾箱笼,倒把一路载人的牲口丢在风里。

那随从显然听惯了,答应得干脆,牵马退到一旁。

内侍已命人备下肩舆,顾凌曦却摆摆手,提步走上宫门内的石道。她走得不快,步子却稳,甲叶相碰,发出极轻的声响。路旁的宫人依次俯首,等她经过才直起身,悄悄望向那一角鲜明的绛色。

顾凌曦解下护腕,递给身边人,闻言略一抬眼。

“先替本宫往东宫递句话。”

内侍应声。

宫门外的风掀动她肩头披风,她按住衣角,唇边有一抹爽朗的笑意。

“我想见见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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